探花(111)
姬寅礼的眸光幽微难测的扫过她的面容。他看着从进殿起就一直低着眼的人,甚至在他经过时微颤眼睫屏息,连带身子都不自觉的朝后远离,不由眯了眸。
这是那日吃酒时候他将人吓着了?
风吹梧叶,凉月浸阶,十月的秋夜还是有些凉意的。
姬寅礼步伐稍缓,带着陈今昭缓缓在庭院游廊慢慢走着,边赏着秋夜如水的月色,边不时闲谈两句。
“若我没记错,爱卿今岁可是十九?”
“是的,殿下。”
“那明年就要弱冠了。你几月生辰,可有人给你取字?”
“回殿下,微臣生辰在腊月,长辈尚未给取字。”
“唔,既如此,那待你弱冠之礼时,吾给你取个字如何?”
……是。”
姬寅礼不由偏眸望去,就见旁侧人那浓长细挑的眼睫垂着,看不清那双清眸里的神色,但听那语气应不似那般甘愿。
有时候,他觉得或许从前那些朝中老臣们说得对,自己或许真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的性子。譬如眼前,明明前一刻他还心情万分愉悦,可这一瞬他已心火骤起。
他的视线逐渐下移碾压,落上那微抿的唇上。
此刻他真有种冲动,想要将其拦腰抱上围栏,用力发狠的揉搓那唇瓣,让对方说出他爱听的话来。
如水的月色倾洒在清癯脱俗的人身上,照得人眉眼如画,清冽出尘,宛如仙娥一般。
他这般看着,内心第一次有了这般的想法,对方为何不是女娇娥呢?如果是个女娇娥该多好,他想怎么疼惜,想怎么肆意怜爱都可。
可惜,为何就不是呢。
闭了闭眼,他快走两步,朱红袍摆翻起急促的弧线。
陈今昭忙紧步跟上,只是在闻到随风飘来的一股熟悉熏香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脚步趔趄下也随之慢了两步。
这熏香……他……
她心脏直跳,异域熏香的那股姝异味道她岂会闻错?
难道,也许……不会吧?!
在她思维一片混乱中,她已随着对方的脚步出了十王府,登上了府外的一处高亭。
居高临下俯瞰皇都夜景,当真是美不胜收,可此刻两人大抵都没心思赏这宫阙秋夜的美景。
刘顺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铺好软垫,又上了壶热茶仔细搁在石桌上后,就悄然退了下去。
“坐罢,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姬寅礼这会神态已恢复如常,抚袍落座后,就抬手示意对方也坐。
陈今昭遂在他对面落座,捧着茶碗低眼看着里面的茶汤,尽量不让余光扫向那搁在桌上的香囊。
“今日召你过来,也是想问问你,对自己的仕途前程可有何规划。”姬寅礼掀开碗盖,在袅袅热气中抬眸视她,语气和缓,“但说无妨。”
第50章
在听到问话时,陈今昭脑中突然闪过个念头,这个机会她得抓住。近来面前这位的所行所事,着实令她心生危机之感,此番正可借此为自身添几分筹码,好教对方不轻易动她。
好歹,在这位的……龙阳之癖再犯时,就算看在自己得用的份上,别再轻易的将主意打向她。所以往日低调行事的策略要改变,因为若再默默无闻下去,她怕不久的来日,自己真的会出事。
心念电转下,她不由暗下了决心,决定就此博一下。
“回殿下,微臣愿请调往工部效力。”
姬寅礼没有料到得到的是她这般的回复,喝茶的动作都稍微一顿。他认真的将人打量一番,重复问了遍,“你确认是工部,没说错?”
“微臣确是想调往工部,欲往工部的屯田清吏司任职。”
茶碗底座落上了石桌,发出稍重的声响。
姬寅礼望向她,语气里罕见的带了情绪,“屯田清吏司主管官田、屯田事务,还涉及屯田农具的调配,差事苦又累,又难出绩效。且还是工部的下属衙门,吾都怕你在那待个三年五载都难升迁,再或是十年八载没个起色,指不定此生就耗死在那。堂堂翰林院清贵衙门你不待,其他炙手可热的实权衙门你不去,你却告诉孤,你欲自请下放去做那费力难见功绩的苦差?这是你对自己的前程规划?”
“殿下息怒,请容微臣解释。”
陈今昭心中一紧,不明白对方为何有发作之意。在他无声的沉眸凝视下,她到底迅速斟酌了一番语句,尽量详尽解释道,“殿下容禀,其实比之在翰林院与文墨为伍,微臣更擅于督造实务。欲往屯田清吏司,是微臣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微臣想在改良农用器具上做出功绩。”
“殿下也知,仓廪充实,社稷根基方能稳固,若能改良农用器具,使得田亩所出有所倍增,则于庙堂民生皆大有裨益。器利则事善,仓廪实而知礼节,国用丰饶,则四海升平。所以微臣一直认为,农具之改良,是上安社稷下安黎庶之良策,若能于此有所建树,那微臣也不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不枉为官一场,受朝廷受殿下如斯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