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347)
面前之人,穿着象征朝廷大员的绯色官袍,更显气派矜贵。多年官场生涯的历练,对方褪去骨子里的纨绔轻浮,周身气度沉稳又暗藏锋芒,有成熟男子的稳住担当,也不乏少年人拋却利弊权衡、甘愿孤注一掷搏取心上人的胆魄。
姬寅礼看着他,年轻的官员面容不差,肤色也白,既有能力又痴情,或许还能言会道,会哄得女子开心不已,或许还会伏低做小,做些讨女子欢心的事,更遑论,其还敢拿大好前程来赌人,光是这份魄力与痴心,搁在哪个女子身上,能不沦陷两分。
蟒袍映着烛火,金线刺绣的纹路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姬寅礼漆黑的瞳仁里仿佛烧着业火,映着整张脸恐怖如罗刹。这一刻心底压抑的各种情绪全都翻涌上来,怒的,愤的,嫉的,恨的,还有他不为人知的各种滋味,全都如针刺般翻绞,激的他恨不得提剑,恨不得见血,杀人!
抬起刀尖指向伏跪那人的颈后,他一字一句,声音都似在嚼着血腥,“她就是主母。我与她拜过天地祖宗,执手盟誓,合卺交杯,诚为天地共鉴之姻缘。故而她就是主母,你听清楚了吗,江莫,江敏行。”
江莫瞳孔骤缩,骤然抬头。随即脸色骤然惨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魂荡魄。
“所以,你的确是该死啊。”
姬寅礼缓缓吐息,拿刀的手逼近半寸。
执刀的手骨节泛白,此时的他浑身杀意沸腾,有几瞬近乎控制不住的想凌空斜劈而下,将面前胆敢觊觎他妻子之人碎尸万段。
“退一万步说,她也是我的人,你敢动我的人,你怎么敢的江莫!你是将我当死人,还是视我为无能的男人!”
他目光犹看死人,掌骨用力攥着刀柄,刀尖向前刺出血迹。但顷刻,他移开了刀尖,朝外掷了出去。
刀身落地的刺耳锐响在殿内回荡,衬的殿中愈发死寂。
“看在文瑾的面上,我不杀你。”姬寅礼强压住眸里血光,眼神冷峻的睥睨着还僵跪在地上的人,“但文瑾的面子,只有这一回。仅此,一回。”
他挽了袖,抬手松开了一颗襟扣,“不过,我也不会就此罢休。就按西北的规矩来罢,你起来与我打一场,今日我给你机会,不论上下尊卑,尽管拿出你的真功夫来。”
江莫面色惨白,“臣不敢!”
姬寅礼寒声暴喝,“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别在这个时候怂!既敢觊觎我的人,应已做好挑战我的准备。拿出你真本事来,也好让孤看看,你的反骨能有多硬。”
将对方僵那不动,他问,“需要孤说第三遍?”
江莫只得滴着冷汗起了身。
“我让你三招。”姬寅礼声音不带起伏道,“你该知道我下手不会留情。若想被我打死,那你就束着手脚别动。”
江莫知其此话不假,咬咬牙,抱拳道:“卑下冒犯了,望恕罪。”
运气过后,他摆出对战之势,猛然起步攻势凌厉而去。
殿内烛火摇曳,交手的两人身影交错。
没过几招,姬寅礼挟着风声的拳头直击对方心口,不等其仓皇后退两步,就抬腿凶狠将其一脚踹飞了出去。
江莫倒飞出去,后背重重跌落在地砖上。
他从地上艰难爬了起来,不等他嘴里的血吐干净,对面的人已大步走来,抬脚又踹向他腹部。
这一脚挟着雷霆之势,江莫好长时间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待他好不容易再次起身,迎来的又是力道强悍的一记猛踹。对面那人常年征战沙场,力道之刚猛可想而知,不过是三脚却已踹得江莫起不来身,连吐了好几口血。
更何况最后那一记直接将他踹飞到了盘龙柱上,他重重跌下时几乎是奄奄一息。
姬寅礼走到倒地不起的江莫身前,居高临下的看他。
“江莫,你可以反我,可以争我的权夺我的利,可以光明正大的争,我敬你是条汉子!”
他低着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是,她,你争不得。哪怕她一根头发丝,都不是你的,你更碰不得。江敏行,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胆敢碰她一下,我废了你。”
最后看地上之人一眼,他平静的问,“你俩到什么地步了。”
江莫咳出了口血沫,摇摇头,艰难喘着气,“只是我……一厢,情愿。”
姬寅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拉开殿门,就见到了候在殿门口的公孙桓。
公孙桓脸上血色不多,见了来人,面露了苦涩。
“殿下。”尽管竭力克制,可声音还是发涩,语调都捎带了抑制不住的抖颤。
姬寅礼闭眸吐气,睁开眼后,就面向公孙桓道了句,“文佑,江莫太过胆大妄为,我实不想来日挥泪斩马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