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云(127)
“免礼。”李修然面无神情打量她道,“赵夫人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慧嫔娘娘冤死,求陛下明察!”虽说许云冉并未看向自己,可余绾清瞥见那张淡漠的玉容的那一刻,仿佛又觉有了底气,见李修然迟迟不语,她再度叩首道,“臣妇乃娘娘生母,娘娘心宽豁达,且平日在家教导,非常常出门,绝不会是随意与人结仇之人。可入宫一日便不见踪影,如今竟连尸身亦未寻到,臣妇惶恐,此人必然权势滔天,不然怎能躲过大理寺的眼睛……”
“放肆!”赵婉竹拍案而起,直指她怒骂道,“大殿之人,怎能容你一个妖妇胡言乱语?!”
大殿陷入一片沉默。
赵婉竹倒吸口凉气,方觉察自己失了分寸,这会儿才觉察到背后隐隐约约拧起的眉头,手忙脚乱跪在李修然身侧道:“臣妾知错。”
李修然向来喜欢温婉女子,厌恶粗俗蛮横之人,此刻只觉心惊肉跳,脑子嗡嗡发懵,就连撑在地砖上的纤纤玉手亦是禁不住热得稍稍发红,赵婉竹懊悔阖眸,静待从头顶泼来的嫌恶和怪罪。
李修然出乎意料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一点一点感受着渐愈发烫的温度,她恍惚看到一丝希望,顾不得堂下垂首等候众人,凑到跟前任凭那只手顺沿脖颈滑下。
可这一次,李修然却收回了手,若无其事般任凭她跪着。
余绾清见堂上迟迟没再有动静,巨大的冷落使得她愤恨难安,再度叩首高声道:“臣妇膝下唯有一女,舐犊情深,唯望陛下谅解臣妇焦灼之心,求陛下给臣妇,给娘娘一个公道。”
“你可有怀疑之人?”
李修然终于开了口。
余绾清缓缓抬头,咬牙望向堂上跪倒在地的人影,尽量抑制将要从嗓子眼蹦出的心脏。
赵婉笙没了,她也没了倚靠和退路,虽贵为主母,可在赵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赵文会并非一心一意之人,更何况先前害死柳氏以至于遭到赵婉竹记恨。
她没有退路了,余绾清反复默念,下定决心再叩首:“慧嫔娘娘之死,是淑妃娘娘所为!”
“你这妖妇!竟敢污蔑本宫!”赵婉竹瞪大眼睛,抬头直指余绾清道,“来人!将她拖下去!拖下去!”
她恍惚意识到什么,声泪俱下缠抱李修然大腿哭道:“陛下!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陛下!”
余绾清恨恨瞪她一眼,扯开嗓子声嘶力竭道:“臣妇有证据!”
这一刻,连风都静了。
第65章
“周卿。”
许云冉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李修然目光沉沉锁着她,食指却直直指向跪倒在地的周文益,她不敢轻举妄动,安分垂下脑袋,藏在袖袍间的双手早已相互握紧。
李修然徒然站起,踱步踏至玉阶之下,停在周文益与余绾清二人之间。
“既然是犯了错,朕便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李修然扬起下巴,垂眸俯视跪在脚边之人,漠然道,“赵夫人为女伸冤之真切,实着哀感天地,朕岂能有推阻之意?”
“念在你初心不改,可罪责难免,此案便交由你去查,凡蛛丝马迹,皆可直接上表禀报。”李修然朝魏财摆手,魏财会意躬身将余绾清扶起,“赵夫人,朕必然给你和慧嫔还一个清白。”
“臣遵旨。”
“陛下,查案向来由大理寺负责,再不济也是刑部……”余绾清傻了眼,她拼命朝许云冉看去,却一个眼神也没得到,“是否有不妥?”
“赵夫人以为如何查?”
晦暗的目光寸寸扫过底下之人,余绾清顿感脊背发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她轻舔干涩的唇瓣,暂时咬牙应下:“臣妇鼠目寸光,陛下英明。”
“周卿,送赵夫人回府。”
周文益闻言松懈半分,他低低垂着头道了声“是”,随同宫人一起将余绾清送上回府的马车。
幽幽月光,映照玉阶皑皑白雪,反倒容易产生错觉,以为这深秋之夜没那么寒冷。
李修然回神望向身旁的魏财,示意他取下内殿的乌黑羽绉面白狐皮大氅,魏财不解,领命照做将大氅捧到李修然面前。
李修然接过他手中的大氅,两手捏起肩角轻微一抖,原先折叠而成的皱褶顿时消散不见。
他不紧不慢走到许云冉面前,面无波澜将大氅披盖在许云冉的肩上。
她眼皮狂跳,恍惚间觉脚底发虚,往后迈出的腿未站立,双肩竟被他紧紧掌掴在双掌之中。
“陛,陛下……”
抬眸对视上那双冰眸的瞬间,浑身沸腾的血液骤然冰封凝固,慌乱的心底咯噔一颤,她险些没站住,却因着压在双肩上的力量拔得挺直。
“你受了委屈,今夜寒凉,这大氅便赠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