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云(178)
“赵婉竹,你的皇后之位,没了。”
许云冉夺过赵婉竹手中的金钗,不紧不慢俯身插入她的发髻里,发髻歪歪扭扭,弹指间的功夫,又散落一片。
赵婉竹跪在地上,紧将金钗攥在掌心,嚎啕大哭。
“许云冉,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赵婉竹蓦地直起身子,夺过狱吏手中的破碗,仰头将鸩酒倒入口中。
“砰!”破碗摔落在地,滚至铁栏处,又磕破一个新的缺口。
赵婉竹重新挽起发髻,倚靠在墙根冷眼扫视着众人。
“赵婉竹,你后悔吗?”
望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赵婉竹忍不住笑出了声:“后悔,后悔当初怎没能杀了你。”
说罢,她伏身呕出一滩污血,含恨倒在血泊之中。
狱吏见使命已达,又迟迟不见许云冉离去,便恭敬朝她拱手告辞:“下官这就回宫复命。”
许云冉点头,默认他带着众人离去。
阴暗潮湿的牢狱再度恢复了死寂,透过铁栏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更衬得从墙根流淌而出的鲜血乌黑。
她摊开衣袖,从怀中取出一个酒囊,扒开软木塞,对着逐渐青紫的尸身将酒水倒在地上,以此祭告许家无辜枉死的怨灵。
她总算,做到了。
风声萧萧,门前把守的狱卒忍不住裹紧衣裳,眼看廊道内大步走出一人,赶忙直起身板拱手行礼。
“大人!”曹观玉远远看清来人,忙不迭直冲到门口迎她。
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循声望去,只见裴刹驾着马车前来。
*
萧家内,阖家坐在圆桌前用晚膳。
萧韩从始至终都冷脸相向,尤其在瞧见萧玉安光明正大带着许云冉回府之时,更是气打一处来,奈何碍于她位居高官,不得不恭敬寒
暄两句。
“玉安,我们家的庆功宴,怎还带了外人?”萧韩敲着碗筷,冷眼扫视圆桌上众人的反应。
“这桌上的外人还少么?”萧玉安面不改色将侍从递来的碗筷送到许云冉面前,横眉漠然扫了萧韩一眼。
“逆子!”这话一下击中了萧韩的心尖,他暴跳如雷,随手将碗筷拍在桌上,指着空荡荡的庭院骂道,“来人!给我取家法来!”
众侍从吓得跪倒在地,如今萧玉安可是号令百官的开府,他们哪敢得罪他,且,还有一个麻烦的中书令在,众侍从面面相觑,慌忙劝道:“老爷息怒!”
“混账!难道老夫还教训不了自己的儿子了?!”
望着眼前气急败坏怒骂侍从的“慈父”,许云冉不免心中震惊,从前虽对萧玉安在萧家的处境略有耳闻,没曾想,竟是沦落到如此境地!绞杀逆贼如此大功一件,身为父亲的萧韩竟是没一点欣喜,反而借着这庆功宴处处为难儿子。
她倒吸口凉气,偏头望向身旁淡然的萧玉安,四目相对之际,萧玉安徒然握住了她的手,安稳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走罢,不必再留在此地,我在府里为你备好了热菜。”她轻笑道。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须臾,方终于将此话收入耳中,他沙哑着声音,轻轻回了个“好”字。
望着二人不辞而别的背影,萧韩更是怒火冲天,愤然大手一挥,将圆桌掀了个底朝天。
“老爷莫气,来人。”叶宜兰面无神色朝山茶挥手,山茶垂头端来一壶茶,会意为两人倒上。
萧韩见她温婉柔情,以为她是悔过自新,且正骂得口干舌燥,便毫无防备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划过喉咙,如同无数刀片划过一般,疼得他瘫软在地。
“叶宜兰!你,你……”话未说尽,萧韩便咽了气。
众人大惊失色,慌乱大喊道:“快去寻大夫!”
叶宜兰面不改色喝下另一杯茶,安心蹲坐在萧韩身边,紧拥着他,不顾仪态将血呕在他的衣襟上。
萧玉安与许云冉二人方踏出府门,竟是听说这事,便又折返回来。
大夫赶到时已是回天乏术,中堂内传出阵阵哀哭。
两日之后,丧期如约而至,却无前来吊唁的宾客。
裴刹踏入祠堂,默然等待着萧玉安擦净白念棠的灵牌,才迈至他身边道:“梅芷姑娘只收了一半的银两,她说,当年大人的救命之恩已无以为报,只收下那一半足以重新生活。”
“可。”许云冉放下重新添好油的长明灯,蹙眉望向裴刹困惑道,“她不是怀有身孕吗?”
“那是假的。”裴刹摆手笑笑,“是梅芷姑娘稳固地位的把戏,为的就是更得萧韩信任,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许云冉回过头来,这才发觉萧玉安扬唇望着她笑。
裴刹识趣退离祠堂,顺手将木门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