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云(5)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以萧玉安的性格,没过两日便会索取她的性命,她得扭转局势。
许云冉渐渐冷静下来,开始为此事考量。
如今事情败露,眼下只有两条路,一则一不做二不休杀了萧玉安,反正她冒名顶替已是事实,萧玉安对她怀恨在心,必然想办法对付她,今日就是一个明晃晃的警告。
可她武功在萧玉安之下,凭一己之力杀掉萧玉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心里实在没底。
论城府心肠,她更是比不过他。
二则便是依附,他既是喜欢过她一次,那便能有第二次,可想到这事,许云冉又犹豫了,萧玉安真的喜欢过她吗?他这人性格古怪,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她依旧未能猜透他的内心。
每当脑海里浮现出这张脸,印象中只有三个字,狠、默、伪。
当初身份未暴露时,她与萧玉安误入林中深处偶遇狼群,她为了保护萧玉安差点没废掉一条腿。
萧玉安却毫无波澜,背着她与狼王搏斗,赶走狼群,连夜赶路,带她下山回去治腿。
现在想想,或许他当时已经知晓她的身份。
所谓的默,便是沉默寡言,他向来少话,能一个字概括便不用一句话,这么多年冒名顶替他的身份,她也只有这点学得最像。
至于伪,她可大有的谈,萧玉安这个人,明明身体没什么问题,可逢人便佯装虚弱咳嗽,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扰得她经常在这丝滑的切换中一度怀疑萧玉安这副躯体里是否住着两个人。
说起喜欢,她感受不到,显而易见的,唯有使唤和命令,不过是在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虽然记忆里他从未对她有过过错之举。
还是杀了他妥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今夜是个让他卸下防备的好机会,她笃定决心。
“大人。”
在来人惊诧的目光中,许云冉不紧不慢挽起长发,端正幞头道:“何事?”
来人面容上覆着银色面具,一袭黑色长袍,腰间佩长剑。
曹观玉是除萧玉安外知道她女扮男装之事的人。
“宋姑娘此刻在厢房。”
曹观玉抿唇,收回不该过问的眸光。
“知道了,让她好生歇息。”
许云冉漠然朝外走,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玄色的衣袖随风扬起,轻擦过曹观玉紧握佩剑的手背,他的目光随之挪动,直到许云冉消失在主屋合上的门后。
第3章
从丹凤门到宣阳坊北门,官兵执剑,垂首林立道路两侧,街坊门窗合闭,肃静安宁。
正午,丹凤门驶出架马车,车辂有六,仪仗及随同命妇皆同后制。金顶雕花,铜銮脆响,回荡碧空之间。
车舆内端坐的,正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淑妃,亦是皇长子生母。
淑妃乃太师赵文会嫡长女,赵婉竹。
六年前先皇病危,六子夺权,唯四皇子脱颖而出,而这四皇子最大的靠山,便是当时仅是从五品小官的赵文会。
人人都说赵家气运冲天,押对了宝,一步登天,在新皇登基后一跃成为护国重臣,且嫡长女恩宠不断,掌六宫,用度仪仗同皇后之制,百日前又诞下皇长子,于是乎纷纷猜测新后典册。
外朝内廷,均是赵家春风得意,惹人艳羡。
赵家府邸坐落在宣阳坊北侧西边,这里原是许府的府邸,如今无论外院内室通换了新样。
一路畅通无阻,赵文会夫妇早已领着合家众人垂首侯在府门,只闻徐徐入耳的两声呼唤“父亲母亲”,便齐齐迎上前去,捧着赵婉竹踏下木阶。
锣鼓声响,臣民跪拜,几句寒暄之后,众人拥着淑妃欢喜入府。
玉体通润,粉面桃唇,金装玉裹,谁曾想,这样一个贵女,曾经是个面黄肌瘦任人挨打的庶女。
八岁那年,她初见赵婉竹时,是在赵家的门口。
赵婉竹衣衫褴褛,满身伤痕昏倒在雪地里。
生母柳氏设计爬上家主床榻,谋取妾室之位,主母大怒,却不得不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留柳氏一命。
赵婉竹出生后并不好过,柳氏住的是破败偏僻的小院,平日里吃的都是冷馊饭食,每日照例如下人砍柴挑水。
赵文会不闻不问,任凭主母作践两人。久而久之,府邸里的下人们更是不拿两人当回事,只要不合心意,便悄悄打一顿扔出去,反正母女二人自会回府苟且偷生。
她将赵婉竹带回许府,喂汤送药,又命人好生照顾。
赵婉竹醒来后与她哭诉身世,她心生悲悯,亲自送她回赵宅交予柳氏,即便父亲许霆告诫柳氏母女不是善茬。
那时赵文会还是个贩卖锦缎的商贩,骠骑大将军嫡女亲自拜访,他诚惶诚恐带着主母跪在大院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