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枝引(2)
邵…明廷。
芳枝站在一旁悄悄打量来人之际,听见这番对话后,口中无意识喃喃,不知觉地念出了声儿。
一声绵软的嗓音在堂屋间响起,众人被这声弄得怔愣,齐唰唰地循声瞧去。
发觉是谁人,姚家人赶忙假意咳嗽几声,试图提醒那正盯着人看出神的小女娘。
闻声,芳枝从茫然间回神,抬眼的一瞬,猛地撞上了一双乌黑深邃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发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面颊蓦地浮出了两坨红晕,随后羞赧似的躲去了自家阿姊身后,丝毫不敢见人了。
回忆戛然而止,想到初见时自己闹出的笑话,芳枝耳根蓦地烧了起来,庆幸的是头上顶了方布巾将她遮掩住,这才没叫旁人发觉她此刻的羞窘。
“幺姐,这日头实在有些毒辣,你热不热,我布兜里装了果子的……”
手牵牛绳走在前头的少年是姚家幺子姚芳林,今日他以新妇兄弟的身份代表家里来送亲的。
少年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芳枝立马柔声回应道:“幺姐不热的,果子你自个儿留着,路上要是口渴了也好润润嗓。”
被红盖头遮了视线,芳枝此刻瞧不见姚芳林的状况,随后也关心道:“阿弟,你牵牛走了一路,累着没,要不咱们停下来歇歇脚吧?”
姚芳林正抬起袖口擦着额头上淌下的汗水,闻声动作一顿,下意识朝着前边儿牛背上的男人瞥去一眼。
少年不禁在心中泛起一阵嘀咕,心想:如今已将幺姐送出家门,那前边儿的男人,自己是该要叫他一声“幺姐夫”的,可不知为何…心中说不上来的怪异,而且…自己一见他,便莫名地发怵……
姚芳林累而不敢言,强撑着满身的汗意回道:“幺姐…还是不了吧,歇脚该耽搁时辰了,别误了嫁娶吉时……”
关于嫁娶
吉凶这些事儿,芳枝倒是不在乎的。
当初那人上门时便就说清了的,他家里的长辈新丧,只老人家的心愿便是盼儿早日成家,以至如今连孝期中的大多忌讳都顾不上了,由此,两家人便将亲事商议了一番,遵孝期间嫁娶,一切从简。
想到这儿,芳枝感慨万千:从那人上门谈亲事至今不到两月,自己竟就匆匆嫁了出去……这日程快是快了些,不过她不后悔,她就是看上邵明廷了。
“阿弟没事的,别因赶时辰将你给累着了。”
“不用歇幺姐,我走得!”
姐弟二人你一言我一句,不用看也知是一幅姐弟情深的画面。
最前头的男人早已听见身后的动静,也不知何时将身下的牛驶停下来,又在姐弟二人毫无觉察间倏然出声道:“小舅子已行路许久,劳费脚力,你便听你阿姐所言,去寻处树荫歇歇脚吧。”
一声“小舅子”听得少年毛骨悚然,偏过头对上男人淡漠的目光后,磕磕绊绊地应声道:“那就…就听幺姐,还有幺…姐夫的。”
芳枝没发觉自家阿弟声音中的细微变化,只因在男人出声的那一刹,她便沉浸在了那清冽温润的嗓音中。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连说话也文绉绉的。
芳枝抿唇,不知觉勾起了唇角,仿佛着了迷一般甜甜笑着。
姚芳林刚牵着老牛走到几棵茂树底下,转头间就看见原本坐在牛背上的新郎官不知何时踩到了平地上,目光还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幺姐夫…你怎么下来了……”姚芳林咧开嘴讪讪一笑,随即出声问道。
话音刚落下,男人便径自走来,主动接过了少年手中的牵绳,“此处交由我来看顾,小舅子你坐下歇脚便是。”
发觉手心一空,姚芳林立马说道:“这怎么行?怎么能劳烦幺姐夫……”
姚芳林本意是说他辈分最小,哪能有让姐夫站着牵绳,而自己却在一旁坐着歇的道理,可当回完话对上男人不容置喙的目光时,他立马弱了声,“好吧…就依幺姐夫。”
芳枝竖耳听着身旁传来的对话声,见邵明廷如此照顾自家阿弟,不免在心中夸赞一番:他人可真好!
邵明廷不清楚旁人的心声,此刻只瞧得见面前的少年眼中莫名多了几分惧意,仿佛像见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莫不成是被自己的模样吓着了?
待少年转身往树下坐去后,邵明廷眉头轻蹙,欲想查找话中的不妥之处。
自己与少年不过只见有两面,念在他送亲行路中受了累,又是新妇幺弟的份上,不免要向少年客套一番。
上月去姚家那回,他本想过对方听闻无理要求后会将他拒之门外,结果……
那时禀明详情后,姚父将突有亲事的小女儿带进了里屋一趟,随后出门便迎着笑对他说道:“明廷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也用不着跟自家人拘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