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全江湖都以为我下了情蛊(240)

作者:缥白 阅读记录

他熟知寒髓功法门,因此动得不快,甚至可称得上是悠闲。只是那么侧身一步,便如穿截灵云,来到了沈镌声面前。

“为父再教你一次。”这老者笑得慈爱,右手却已然抬起,并指如剑,迅疾无伦地,点向沈镌声的锁骨。

并非要杀人,也非要伤人。

两根枯瘦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股旋归气劲,点在了沈镌声两根蚀骨钉之间的“气户穴”上。

不是刚猛的内力,而是一种用以共鸣和牵引的精妙劲力。它并未试图拔出那两枚蚀骨钉,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钉子强行镇压的经脉与痛觉,转过数分,——尽数打通。

一瞬间,沈镌声的身体,猛地顿住。

揽着青归玉的那只手,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道。

清亮潋滟着水光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茫然地睁大。

……散漫。

青归玉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趋于和缓。

沈镌声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残雪,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漂亮的眼睛里,所有的光彩、所有的筹策、所有的伪装,都在一刹那,被灭顶纯粹的痛苦所湮灭。

没有痛觉。

多年以来,他早已忘了痛是什么滋味。寒毒是冷的,蚀骨钉是麻的,伤口是木的。他将自己所有的感知都封存在玄冰之下,只留下一颗能算计人心的头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间却只发出一声压抑撕裂的抽气声。

没有惨叫。

因为那痛楚,早已超越了声音所能承载的极限。

“气户”其下,“缺盆”其中,锁骨制锁,横以为堤。冰封了七年的堤坝,轰然崩塌。

所有被镇压的,被遗忘的,被他用以伪装的痛苦,如同决堤的冰河,夹杂着万千钢针与利刃,疯狂地倒灌回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经络,每一个毛孔,都奋力尖叫,厉声哀嚎。

钉子楔入骨骼的锐刺。寒毒侵蚀骨髓的酷裂。

断过骨,嵌过脉,旧伤,新伤,肌肤的开绽,骨骼的哀鸣,经络的撕毁。灌入心髓,反复冻结。

二十年来,所有被他视而不见的伤口,在此刻,一齐苏醒,澎湃地袭过这迟来的代价。

“呃……啊——!”

一声简直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号,猛地从这青年的喉间迸发而出。

青归玉只觉被他狠狠的向外一推,回头时,便看见那玄衣的青年,双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在痛楚中剧烈的颤抖。

他再也站不住,身形剧烈地痉挛着,弯下身子。

金丝狂乱地在周身徘徊,却再无半分章法,只是随着主人的痛苦而胡乱抽卷,将地面的石砖都割出道道深痕。

忽然,那身玄衣,和曾如流光般萦绕在他身侧的金丝,随着颓然委顿的身躯,散落一地。

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扼喉,身体剧烈地痉挛抽搐,本来艳丽到足以倾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因极致痛楚而扭曲的形状。

“畜生……”沈俨捂着流血的肩头,看着在地上的青年,“不过是一条狗,既尔养大了你,链子,就永远拴在你的骨头上。”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卫夫人,“现在,你待如何?”

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镌声蜷缩在地上,金丝与黑发凌乱地散开,沾满了尘土。脸上已毫无血色,只有冷汗不住地从额角滑落,嘴唇被他自己咬得鲜血淋漓。

那双恢复清亮的眼睛,此刻因剧痛而涣散,只余下茫然的绝望。

一条漂亮的毒蛇,却被生生拗断了每一根脊柱的骨头,破败地盘在地上。

他似乎看不见,也听不见,整个世界都坠落作了一片飘零着痛楚血色的深渊。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再存留,只有压抑的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断续地逸出。

青归玉怔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的脆弱。

不是哀求,不是伪装。而是被硬生生扯下了所有华美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浸满鲜血的身躯。

四岁时被给予骨钉的孩子,寒潭冰狱底下,连萤火都不敢碰触的人。

青归玉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这个被痛苦彻底碾轧的青年。

她原本晓得,沈镌声是依靠玄冰寒气逆行,继而楔钉定髓,强硬地压制寒毒。

但此时却突然被断脉续流,痛觉回冲,

沈俨用一种她闻所未闻的酷烈手法,将这玄冰骨钉的法门,彻底摧毁。

“畜生,”沈俨冷冷地道,回过头,神情平静满足,“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说罢,便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然被痛苦吞噬的“畜生”,仿佛他只是一件旧日无甚价值的刑具。直接朝着卫夫人身侧的黑衣死士一挥手,冷然道,“带走。”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