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元昭实在是未曾想过能从秋江冷嘴里听到这些话，一时觉得有些惊讶，但也继续认真地回她：

“你年纪还小，少去听这种话，何为庶民？何为君王？登高必跌重，怀有这种想法的人，这辈子都成不了什么大器。”

姜元昭似乎是与人第一次说起这样的话，满殿灯火辉映，都比不过她说起自己抱负时眼眸中散发的光芒。

秋江冷不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元昭却在此时看向她，声音突然温柔了下来：

“你应该见过成安了，她是我女儿，她之后一定比我强，说起来她与你好像年岁相差也不多。”

“这些年里，朕一直在想，若是你没有死，朕必然是会叫你去她身边，当然，一定会先征求你的同意，能自己做主去留才是自由。”

秋江冷却在姜元昭最后两个字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看她，问道：

“陛下这是？”

“朕希望你，帮朕做最后一件事，朕保证，此次许诺，不论黄泉碧落，定然兑现。”

秋江冷正对上姜元昭的目光，好似真的没有从其中看出一点作假和算计的意思。

“什么事？”

“杀了风临渊。”

秋江冷听见这话，没有拒绝，反而是觉得奇怪，就这么简单？

姜元昭看出来了她心中所想，不由得提醒她一句：

“当初入阎罗百劫提灯宴的时候，你也没将其放在心上。”

秋江冷还真的就被姜元昭这一句话戳到了肺管子，想起来自己曾经对于阎罗百劫提灯宴的轻视，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回道：

“那般险境，就算是放在千万个心上，也不起什么作用。”

姜元昭听见秋江冷像是同她斗嘴时说的话，很容易就想起了当年她还在自己手底下做事的时候，到底是年少，又是那样一个性子，总是在人情冷冰冰地不发一言，却在人后同姜元昭大吐苦水，伶牙俐齿的样子叫人又爱又恨。

于是姜元昭松了一口气，看向秋江冷时，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风临渊不好对付，他要动摇的，不止是大圣的江山。”

“我知道，这个老妖怪，怕是不会满足于做皇帝，他想的是早日登临仙界，做这天地之间的主人。”

姜元昭听见秋江冷三言两语说出风临渊的野心，联想到这些年来他敛尽锋芒，在自己身边潜藏了这么久，也不由得觉得心生寒意。

“你能对付得了他吗？”

秋江冷却恢复了那一副看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的态度，又是轻轻巧巧地说道：

“对付不对付得了不好说，反正我与他风临渊，是一定会不死不休的了。”

姜元昭听她说得轻松，但是却感受到了秋江冷话里那丝凛冽的杀气，不同于八年前任何一次。

姜元昭突然此时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姜瑾，又好像不是。

她既像那不怕死的牡丹一样，宁肯化作焦骨也屹立不倒，丢了性命也不丢分毫生气；但她又不像，看似随心至性至极，实则暗有成算，须臾之间，就能要了人的命。

是她搞错了，还是这焦骨之说，本来就是错的。

姜元昭没想通，也不再去想了。

第五十六章 兰露水裳

皇城之外，杨君集和卢青正在等着秋江冷的消息，旁边还绑着一个被堵着嘴不能说话的玄鸢。

朱雀和兰露赶到的时候，正巧碰上秋江冷出来。

“师父，怎么样了，陛下怎么说？”

杨君集已经一晚上没合眼了，先是在那个荒宅，然后又匆忙赶到这皇城外，看来自己师父是来找自己前上司帮忙找人的，于是连忙问起。

“什么怎么说？”

“你不是找陛下帮忙找沈大人了吗？难道陛下不答应？”

秋江冷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是来找陛下帮忙的，我是来确认一些事情，陛下还要我帮她忙呢？”

杨君集听得一脸疑惑，心想能让陛下叫自己师父帮忙的，指定是棘手得不能再棘手的。

“师父，你不会答应了吧？”

杨君集还是从秋江冷的表情里看出来了答案，完了，她一定是答应了。

“师父，你怎么、、、、”

杨君集还没把话说完，就见秋江冷走向了卢青，问他道：

“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去那处旧宅？”

秋江冷说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和卢青两个人听到，但很明显，她说的话不止他们两个人听见。

兰露本来打算跟着众人一起离开，可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了秋江冷和卢青。

“这不是找不到大人嘛，就想到了那里。”

卢青的眼神漂浮不定，挠着脑袋装作真的是偶然想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