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诡案录(2)
我懒得与他计较,带着白泽去停尸房验尸。
“你顶得住吗?”我看了眼脸上蒙着白布捂嘴的白泽。
“我没事。”
白泽深呼吸一口,掀开尸体上的白布。
见白泽小小年纪趴在停尸台上,有模有样的验起尸来,一旁的仵作面露难色,却碍于我这新县令的面子,不敢吱声。
“死者身上的衣料是黄州特产的赀布。身上的伤口是匕首所割,切口密集有序,像是按部位从活人身上一片一片把肉割下来的,并非毫无章法的乱砍。”
“一派胡言!活人怎么可能熬到身上割完肉还有气儿?这明明就是杀完补刀所致。”仵作没好气地反驳。
“只有人活着时割肉,伤口才能呈现如此的外翻状。这点验尸手段,就连杀猪的屠夫都知道的。”白泽当即反驳道。
仵作被怼得哑口无言,两颊的横肉一颤一颤,都快挂不住了。
“我验完了。”白泽跳下来,脱下验尸手套。
我围着尸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死者的骨骼形状,脑海里勾勒出她生前的样貌。
此女年纪约有十七八,身材丰腴,长短脚,高颧骨……
“笔墨伺候。”
不到一个时辰,我画出了死者像。
然后我让白泽把那画像贴在公廨告示牌,注明这是要案疑犯,揭榜告密者重重有赏。
“死者不是陆家女儿吗?怎么说她是疑犯?”白泽不解道。
“砍成这样,亲妈都不认得。你看这死者的长相跟陆家人有哪一点像?”
白泽瞪大眼睛仔细端详死者画像,边看边摇头。
“还有,关于认尸,陆郑两家明显各执一词。新娘子在出嫁途中失踪,他们必是为这桩亲事有了龃龉,陆家之所以认了这具女尸,想必是拖着不想退还郑家的彩礼。”
“还有这层猫腻?那陆家岂不是冒认尸体,干扰办案?”
“嗯,为今之计,得先查出这具女尸的真正来历。”
“这死者的八字……该不会是纯阴的吧。”白泽忧心忡忡道。
“若真如此,害你的人就藏在彭县,还记得他们藏在哪座山吗?”
白泽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我望着他——我的孪生哥哥萧麒,心中五味杂陈。
上个月,外出云游的哥哥变回十岁小童,出现在我面前。
自打两年前父亲病逝后,从小痴迷旁门左道杂学的哥哥,给自己起了白泽居士的雅号,整日与江湖术士为伍,人变得越发离经叛道。
终于有一天,哥哥留下一封书信,飘然离去。说要出去云游四方,寻访名士修道。
哥哥离家后,我参加科举,中了进士,留在长安为官。
我原本以为,这些年哥哥在外面逍遥快活,没想到他竟遭到贼人暗算,被人下药,缩成了这副模样。
后来,他侥幸从贼窟逃出来,千辛万苦才回到长安。
看到向来桀骜不驯的哥哥如今在我面前认怂卖乖,俯首贴耳的样子,我心里既心酸又庆幸。
思索了几日,我向吏部请求外放,带上化名白泽的哥哥,来到黔州下属的彭县。
第二章
当我接到坊丁报案,赶到陆家时,陆家三口已咽气多时。根据尸僵程度,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亥时到子时。
他们身上无伤痕,也没中毒迹象,神态安然,不像是他杀,但死得太过蹊跷。
昨天还好好的来认尸,怎么一夜间就暴毙了呢?
萧县令命令严守城门,盘查每一个进出的行人,而我带捕手挨家挨户搜可疑之人。
炎炎夏日,我和卢葭带着捕手和坊丁,把各坊搜了个遍,人都快累瘫了。
“还剩几家?”我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色,问身边的坊丁。
“这是最后一户。”
“去敲门。”
坊丁过去敲门,敲了半天都没动静。
我扫了眼荒草芜杂的院落,“你确定这里住人?”
坊丁抬起衣袖擦拭脸上的汗水,陪笑道:“回禀县尉,这户人家姓牛,前几年闹瘟疫,家里就剩下牛老三,是个刺龙画虎的市井混混。这会儿他不在家,定是上哪儿喝花酒去了。”
“哼!哪有大白天逛青楼的?”卢葭嗤之以鼻道。
“大人,这天色不早了,眼看要下雨,您看……”
“罢了,今天就到这儿。”我吩咐他们下差。
等他们走了,卢葭悄悄发了句牢骚:“杀害陆招娣的凶手还没抓到,又死了陆家三口。再这样下去,该惊动黔州刺史了。”
“我看昨天的枯井女尸不一定是陆招娣。你可记得陆掌柜在认尸时说过什么吗?”
“他说了好多话呀,哪句?”
“就是那句‘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听说过有这么形容自家人的吗?还有那陆杨氏哭得太假,一滴眼泪都没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