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涩然道：“所以，你们给我姑母服用肉太岁……”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抓住柳五郎的衣领，咬牙切齿道：“说！ 你们是不是挑中我姑母做进贡陛下的肉太岁！”

柳五郎微眯眼，嘴角轻轻一瞥：“你猜？”

尉迟二话不说，往门外冲出去。我拦住他的去路，他发狠道：“闪开！”

“尉迟兄稍安勿躁，我们有办法救她的。”

柳五郎桀桀笑着，嘴里满是嘲讽：“你们能有什么法子，认命吧！”

我忍无可忍，朝李姑娘使眼色，她会意，走到柳五郎面前，一针扎下去，让他颓然倒地，昏死过去。

李姑娘冷冷地看着柳五郎，道：“死到临头，话还那么多！”

第三十四章

当我赶到许府，姑母仿佛早知道我要来，站在府门口迎接。快到门口，我脚步放缓，仔细看着眼前的人。

当我看到那张比我还年轻的稚嫩面容，心中胆战心惊。现在让她服下解药，还来得及吗？

“姑母，服了解药吧，算我求你了！”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向人开口求饶。

姑母笑颜如花，朝我摇摇头，眼里闪着泪花。

“长庚，别为我难过，这辈子我并无遗憾。就这样去了也好。”

说完，姑母命人关上了大门，看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我的心从未像此刻这样痛过。

事情何至于此？大唐又何至于此？

天底下怎就容不得一个弱女子的性命？

萧麟站在后面，说道：“咱们找许大人吧，告诉他，就算牺牲了许夫人，许府的结局依然不会有改变。何必演这出戏？”

尉迟说：“你说得对！我都急糊涂了。”

我们当即翻墙，直奔许府主厅的书房，中间有护院来拦，可谁能挡得住正在气头上，又力拔山兮的尉迟长庚呢？

很快那些护院纷纷被尉迟打趴下，终于把许府主人引了出来。

尉迟冲他高声喊：“姑丈，收手吧。你若肯放过姑母，我便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若执迷不悟，往后我们尉迟家便是你们许家生生世世的仇敌！”

我也开口帮腔：“许大人，您也是两朝元老，岂会不知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天后终究要的不过是你们服软罢了。”

那位老奸巨猾的许大人目中精光一闪，会心一笑道：“那便依你所言。”

柳五郎

当我醒来，屋内只剩下李若薇。她说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早这样不就好了？”我很满意她的识时务。

我问她，那两个人去了哪里？

“他们去了许府。”

“没用的。”

“好歹让他们尽全力吧，不然良心不安。”

良心？我冷哼了一声。

李若薇走过来给我松绑，我即刻带她进宫。宴席备好，戏台已搭。只等上菜，看戏。

李若薇

这是我生平头一回进宫，上一次诱捕阿史那，是借助幻术，见识到宫廷面貌。而这一回，我真真切切的踏上这片父亲和母亲曾生活过的地方。

只可惜我现在的身份是蜀王李愔之女荣亲公主，而非太子李忠血脉，名不正言不顺。

今日摆宴是为了给即将西征突厥的裴行俭将军壮行，我来到宴席入座，看到一张熟面孔。

薛绍身旁坐着与我年纪相仿的华衣女子，想必她就是太平公主了。

太平公主的容貌，的确与我十分相像，只是我没有她脸上的天真，无忧，娇憨。

她满含依恋和信赖的目光，投向坐在高台，如天神般的二圣，脸上浮现初婚新妇特有的红光，她在传达一个女儿对娘家父母的孺慕之思。

那是我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神态，一副被人宠在掌心上，拥有全天下的心满意足。

此刻，她的幸福刺痛了我。我的心绪几近癫狂，仿佛受了剜心之痛。

为什么她出生便可以拥有这一切，而我这十七年来，整日活在忍饥挨饿，胆战心惊中？明明我们都姓李啊。

宫女布好菜，我看了眼案几上的珍馐佳肴，毫无胃口。

尤其是那盘摆的最为醒目的肉脍。切得薄薄的肉片，色泽粉嫩，晶莹剔透，肥美流汁。

也许人们看了食欲大动，而我只想呕吐。

我太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那可是无数活人的血肉熬制出来的啊。

也不知，今日上桌的是谁家的骨肉至亲？

此时，假扮成太监的柳五郎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他用眼神示意我动筷。

我看了眼在场其他人，见他们已经在津津有味的享用美食，尤其是那盘肉脍，成了这场宴席上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我摇摇头，放下筷子，起身朝高台朗声道：“臣女荣亲恳请二圣将肉脍赐予臣女。”

众人听到齐刷刷看向我，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