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池上烬(158)
云昭面不改色地回应,“我让他留在妖界了,跟着我们不安全。对了娘,我刚从京城回来,知晓现在京城动荡,是大皇女等不及了吗?”
云横戈脸色阴沉,“周年星可没这个本事,是三皇女周砚卿,哼,她这些年装的倒是像,若不是探子来报,说京城外莫名聚集了三万私兵,我还不知道,这传闻中到处施粥救民,救人救世,对皇位毫无贪念的三皇女,竟有如此城府和谋算。”
云昭不知为何,突然将周砚卿与曾经在太女府上暗杀了张婉宜的男子,联系在了一起,也许是那双过于相像的眸子吧。
可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
不对,既然周子誉可以男扮女装,周砚卿为何不可女扮男装?
曾经的疑团突然如同破开云雾见晴天,一切明了。
数日后,云昭随同云横戈及十万大军,将京城包围,与周子清内外配合,围剿了周砚卿豢养的私兵,助周子清上位。
周子清上位后,封云横戈为镇阳王,赏江南封地,云横戈主动放弃手中兵权,颐养天年。
一切安定,云横戈母女二人协同几名亲卫前往江南,远离京城。
而柳氏与云瑶,早在云昭等人回京之前,不知所踪。
后来云昭收到一份匿名的信件,表示柳氏与云瑶尸骨无存,魂魄湮灭,永世不可投胎转世。
?
三十年后,江南镇阳王府, 依旧年轻的云昭懒散地躺在摇椅上,已是老妪的阿木尔一脸心疼地在旁边为云昭剥着开心果。
看着云昭那只血红的左眼,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低下脑袋。
原本还乐呵呵享受难得安宁的云昭,余光瞥见一抹灰跳在了墙头,于是敛下眸子,将楚恬手上的蒲扇抢了过来,盖住自己的脸假寐。
那抹视线挥之不散,云昭觉得心烦,站起身,走了。
楚恬与阿木尔两位老年人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
云昭与二位妖皇之子的事,她们后来都听徐潇潇讲述了前因后果,心中难免感慨,她们少主子的爱恨情仇,简直比话本子还要话本子。
二人看了一眼还在墙头蹲着,却肉眼可见出落寞的小灰狐狸,皆摇头叹气,没与它对话,默默地跟上了云昭的脚步。
整个镇阳王府的人都知道,那只小狐狸就是曾经跟在云瑶身侧的玄霄,也是少主子已过世的夫郎的亲大哥。
甚至,所有人都知道,玄霄爱慕的是云昭,并非云瑶,当年不过是因为妖皇的阻挠,才造成的惨剧。
甚至就连云横戈也曾劝过云昭,原谅玄霄也未尝不可。
云昭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并非他的错,云昭何来的原谅?
说到底是自己曾经年少无知时,撩动了某位少年的心弦。
她的一言一行如蝴蝶振翅,掀起了后来的一片因果。
她曾经也恨过玄玥,为何要隐瞒自己与玄霄的事。
也怨过玄霄,为何不用心感受,为何会错认自己。
可她最后,怪的也只有自己,为何自己只是一介凡人,为何会被轻易消除记忆,为何明明身为征战杀场的少将军,却无法抵抗妖族的一招一式?
她怨玄玥为何要以命抵命,怨自己为什么死的不能再彻底一些?
到云横戈寿终正寝之时,云昭也怨过自己的半妖之体,为何无法老去。
这三十年中,前五年,玄霄对云昭纠缠不休,甚至一开始还化作玄玥的模样,故意接近云昭,无论云昭去哪,他都要跟着,就算云昭对他兵刃相向,他都不曾还手。
可云昭,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谁。
也不曾给过他任何接近自己的机会,云昭留给他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而是无声的沉默。
时光是无形的利刃,沉默是刺向勇气的尖针。
三十年的漫长时光,将玄霄本就因愧疚而胆怯的心,伤的遍体鳞伤。
“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年幼时的誓言,不过是你随口说说的而已吗?”
“稚子之言,怎可当真呢?”
云昭心中到底有没有过玄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也许年幼时不懂事,只是喜欢好看的事物。可花灯节的一吻,被迫缠绵时的旖旎,也许是真的呢?
可玄玥的献祭,终究是让二人走到了无法相守余生的这一步。
她是他的劫,而他是她的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