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发如瀑，未绾未系，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丝的色泽比最上等的朱砂还要明艳几分。

五官精致得仿佛出自造物主最精心的雕琢，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琥珀流光，鼻梁高挺，唇色殷红。

只是此刻，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灵力耗损后的疲惫，却丝毫不减那份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矜贵。

正是狐九渊的人形。

第40章 真是……无处不在

他刚一化形，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侧耳倾听隔壁的动静。

只有云彩彩平稳的呼吸声，均匀得像节拍器。

狐九渊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站直身体。长时间维持狐狸形态，乍一恢复人身，竟有些不习惯，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僵硬感。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洁。

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手，曾翻阅过青丘最古老的典籍，曾捻诀引过天雷，也曾……笨拙地为那个凡人丫头扫过灰、擦过汗。

想到后者，狐九渊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又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走到屋角的水盆边。那是云彩彩白天刚换的清水，用来明日晨起洗漱。月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水面上，映出一圈晃动的银辉。

狐九渊低下头，看向水中的倒影。

镜花水月般的倒影里，红衣男子面容俊美依旧，只是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全然没有了往日在青丘时的神采飞扬。

这副样子……实在是狼狈。

狐九渊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嫌弃与不满。

想他狐九渊，乃是青丘帝姬座下最受宠的九公子，修行千年，风姿卓绝，何时有过这般虚弱苍白的模样？若被青丘那些老家伙看到，怕是要笑掉大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将那不甚满意的倒影搅得支离破碎。

“哼。”他轻嗤一声，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不过是暂时的。待本座灵力全复，定要让那些暗算我的鼠辈付出代价！”

他站直身体，下意识地抬手，想理一理额前的碎发，却在抬手的瞬间顿住了。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是那丫头的指尖温度，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混杂着草药与烟火气的味道。

正是白日里，她教他“握手”时留下的触感。

狐九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既有被触碰的不适，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

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荒唐。”他低声斥责自己，“不过是个愚蠢的凡人，怎配让本座如此挂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贪婪地汲取着夜空中的月华之力。

银色的月光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丹田处的灵力团也似乎饱满了些许。

舒服……

狐九渊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丝享受的神情。这久违的力量感，让他几乎要喟叹出声。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从隔壁床榻的方向传来。

像是……人在睡梦中翻身，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

狐九渊的警觉性瞬间提到了最高！

他猛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醒了？

她醒了？

难道被她发现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嗡——”

周身的金光再次亮起，比刚才化形时更加急促、更加耀眼！

红衣男子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缩小、变化，骨骼噼啪作响，衣物化为皮毛……

不过眨眼的功夫，水盆边的俊美男子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红狐狸，正有些狼狈地蹲坐在原地，胸口因为急促的变身而剧烈起伏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

他飞快地跳到地上，躲到床榻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隔壁床榻的方向。

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身份就要暴露了。

若是被那丫头看到他的人形……她会是什么反应？震惊？恐惧？还是……把他当成怪物？

一想到她可能会露出恐惧的神情，狐九渊的心就莫名地一紧。

隔壁静悄悄的，再没有任何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