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九渊蹲在她对面，看着她这副模样，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以前他总觉得，这丫头对着几枚铜板笑成这样，实在是没见过世面。

可现在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数错时懊恼地皱鼻子，看着她数完最后一枚时，雀跃地举起木匣冲他晃：“阿渊，今天赚了三百二十七文！比昨天多了五十文！”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竟有几分……可爱。

不是青丘那些灵狐的娇俏，也不是仙子的清冷，就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可爱。

像雨后沾着水珠的草莓，憨乎乎的，却甜得人心头发软。

第60章 灯海失散

狐九渊别过脸，假装去舔爪子，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看什么呢？”

云彩彩数完钱，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笑着往他身边凑了凑。

“是不是也觉得我厉害？等攒够了钱，我们把铺子翻新一下，再雇个小伙计，我就不用这么累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热气拂过他的耳朵，带着点甜。

狐九渊没说话，只是用尾巴尖，轻轻勾了勾她摞好的铜板塔。

塔晃了晃，没倒。

云彩彩“呀”了一声，连忙扶住，嗔怪地看他一眼：“调皮！”

他却看着她眼里的笑，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原来有些习惯，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习惯了清晨的絮叨，习惯了忙碌后的拥抱，习惯了她身上那股清清爽爽的暖香，甚至……习惯了看她对着铜板眼睛发亮的样子。

这些曾被他嗤之以鼻的“凡俗气”，如今竟成了他最安稳的日常。

就像这初夏的晚风，带着蔷薇的香，带着饭菜的暖，带着她的声音，轻轻拂过心头，成了戒不掉的、名为“云彩彩”的习惯。

他想，这样的习惯，或许可以再久一点。

久到她真的把铺子翻新，久到她雇了小伙计，久到……他也分不清，这习惯里，藏了多少不知不觉的在意。

木匣里的铜板安安静静地躺着，映着窗外的晚霞，也映着一人一狐相依的影子。

夜色渐浓，而这满是烟火气的小铺里，习惯正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长成了名为“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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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青溪镇，像是被打翻了的胭脂盒，泼泼洒洒全是亮色。

沿街的屋檐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烛火在绢面后明明灭灭，把青石板路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飘着甜酒汤圆的香气，混着孩子们手里糖葫芦的酸甜，还有杂耍班子敲打的锣鼓声，热热闹闹地裹着晚风，往每个人的耳朵里钻。

云彩彩提着一盏亲手扎的六角宫灯，灯面上糊着她画的薰衣草，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跟在脚边的红狐狸。

“阿渊，慢点走，别被人踩着了。”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却带着格外的温柔。

狐九渊跟得有些不耐烦。

这凡人的灯会实在吵闹，摩肩接踵的人群把空气都搅得浑浊，还有些不长眼的小孩总想去揪他的尾巴。

若不是看在这丫头从早上就开始念叨“元宵要一起看灯”，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他才不会屈尊纡贵来遭这份罪。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云彩彩身后。

她手里的宫灯晃啊晃，暖黄的光晕落在她发顶，把那几缕碎发染成了金棕色，看得他有些晃神。

“你看那个！”

云彩彩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街口最大的一盏走马灯。灯上画着“嫦娥奔月”的故事，烛火一转，嫦娥的衣袂便似要从绢上飘下来，引得周围一片叫好。

她兴奋地拽了拽狐九渊的尾巴尖。

“比去年的好看多了！阿渊你看，那兔子画得像不像你？”

狐九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灯上的玉兔圆滚滚的，眼神憨傻，跟他这等风姿卓绝的狐仙简直天差地别。

他不屑地扭过头，却没躲开她再次伸过来的手。

云彩彩的指尖带着点糯米粉的黏，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不承认也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比它好看一百倍。”

周围的锣鼓声突然响得震天，杂耍班子开始表演“吞剑”，人群像潮水般涌过去，瞬间把原本就拥挤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哎呀！”

云彩彩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手里的宫灯“哐当”一声撞在石墙上，绢面破了个小口，烛火“噗”地灭了。

“阿渊！”

她心里一慌，连忙回头去看。

刚才还跟在脚边的红色身影，此刻已经被涌动的人潮淹没。

“阿渊！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