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敲过第四声时，秦月娥被八名粗使婆子按在喜床上。

她们将朱砂混着糯米涂满她全身，说是要镇住怨气，可那腥甜的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白色喜轿停在祠堂后院的槐树下，树影里蹲着个瘸腿仵作。

他捧着的木盒里躺着七根生锈的铁钉，每根都有七寸长，钉帽上錾着狰狞的饕餮纹。

“这是从北疆战场上收来的破甲锥”，仵作佝偻着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小姐莫怕，老朽一下子就能钉穿骨头。”

第282章 别怪祖母

秦老夫人枯瘦的手突然按在她后颈，冰凉的翡翠扳指硌得脊椎发麻：

“别怪祖母！”

四个汉子抬来柏木棺椁，强行将她按在棺椁里。

当第一根铁钉刺入天灵盖时，她听见自己喉间迸出幼猫般的呜咽，强大的痛楚已经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钉身穿过颅骨的瞬间，槐树枝桠间惊起夜枭，漆黑的翅膀掠过棺沿，将半片带血的指甲甩在一旁的棺盖上。

第二根钉贯穿咽喉时，她终于看清柳文昭当初送的那半块沾血的玉佩，此刻挂在了小翠的腰间。

第六根铁钉扎进小腹时，棺外的陈家仆妇突然尖叫。

她们看见少女蜷缩的脚趾从棺缝中探出，灰白的甲缝里塞满碎布，像极了陈敬延死时攥着的那个荷包残片。

无人知道，那染血的碎布织物，正是秦月娥上个月亲手给柳文昭做的云纹锦袍。

朱砂浸透的红线缝住秦月娥双唇时，天空中电闪雷鸣，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近两月来，小翠对镜梳妆，模仿她的样子。

随着最后一根铁钉的落下，暴雨骤然而至，雨水顺着棺盖的榫卯滴落，在白色"囍"字描金处晕开血色的涟漪。

秦月娥听见自己指甲抓挠棺板的声音渐渐沙哑，像极了她义无反顾为柳文昭献身之时，爱抚他后背的场景。

迷离之际，她却蓦地想起了灵异志怪书籍，用尽濒死之力，在棺板上画了一个倒悬八卦聚阴阵。

二十年后，七根钉消，聚阴阵成。

秦月娥早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可她魂魄的怨念却已经能惑人心神了。

原来那柳文昭是陈父与娼妓之子，刻意勾引本就是为了漕运之事。

陈父怎么也没想到，当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时，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小翠如愿当了柳文昭的侍妾，并生下了一男一女。

秦月娥恨的眼底都是血泪，自己肚子里已经成型的胎儿，永远的被钉在自己的身体里。

当柳文昭的子嗣，一个接一个的暴毙时，他才意识到报应来了！

豺狼的悔恨眼泪，是最大的笑话。

当柳文昭与小翠声泪俱下的跪在秦月娥坟前忏悔痛哭时，她操纵着二人唯一的儿子，扎透了二人的身子。

却在斩草除根时，遇到了云游四方的道士，坏了她的好事，将人救走，还给了他道门的护身符。

秦月娥重伤逃匿，原本以为定会魂飞魄散，却不料道士丢下一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便走了。

当年参与活埋事件的秦氏族人，接二连三的跳了自家院内的深井。

而井内的阵法，则是秦月娥操纵着秦父亲自设下的，她要那些人永远在待在井底为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儿赔罪。

至此，洛阳有名的两大世家，秦氏和陈氏在二十年间，销声匿迹。

连带着栖霞镇这个地方，也成了有名的鬼镇，逐渐荒废了下来。

……

几十年的幻象，现实里也不过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严谨瑜略表同情的撇了撇嘴：“人心险恶，这话一点都没有错。”

秦月娥陡然出现在她身边：“现在你还觉得，柳氏之罪祸不及子嗣吗？”

“我承认你确实死的很冤，也很惨，但那个被你操纵弑了双亲的柳氏子嗣，这一生都活在悔恨与煎熬里，还不够吗？”

第283章 鸡啼破晓

秦月娥嗤笑一声：“你以为他的儿子会悔恨煎熬？

那日，我刚用傀儡线控制他的手拿起刀，他便径直朝着二人冲了过去，我还未来得及操纵，他便将人捅成了马蜂窝。

哈哈哈……那一日真的是我做鬼以来，最畅快的一日了，

我在吞柳文昭魂魄时，告诉了他这件事，他那心碎至极的眼神，我如今都还记得，真是痛快！”

严谨瑜估摸着时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没时间听你说废话了，快点解开鬼域。”

秦月娥完全不在意身上肆意消散的鬼气，而是坚道：“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便让你们离开此地。”

严谨瑜长呼一口气：“我会查到此人，若他真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决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