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与山月CP(2)
柳应悬转过头,才发现地上的这人只是个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腹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整个人有一种病态的消瘦。
“还能动吗?还能动就起来。”柳应悬站在一旁看着他。
如同木偶般沉默的少年终于动了。他身上的旧衣服不怎么合身,手上的伤口沾满了泥土。
少年站起来,柳应悬看到他有一头乌黑凌乱的发,一张明朗端正的脸,鼻梁是如同被刻刀雕琢过的棱角分明。
树影间倾泻的日光照亮了少年的五官,他实在很瘦,眼瞳的颜色中夹着茶色,和平常人有所不同,看向柳应悬的时候带着冷冰冰的气息。
柳应悬略微吃惊,说道:“原来是你啊。”
少年名叫杨意迟,在西陵村也算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十多年前,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疯女人流浪到西陵村,被杨家的大儿子暂时收留。村里人见她长相特别,明显是个混血儿,话说不清楚,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杨大当时已经娶了老婆,不知为何坚持要留下那个疯女人。没过多久,疯女人的肚子竟然渐渐大了起来。
杨大的媳妇起初天天吵闹,后来由西陵村的白老爷子从中周旋,杨大的媳妇才渐渐冷静下来。疯女人生下儿子后,几乎是立刻就死了。这男孩留在杨家长大,也姓杨,但杨大说这并不是他的孩子。
“鬼知道是不是!”爱嚼舌根的老太婆聚在一起时总喜欢说这些,“杨大媳妇都忍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杨意迟就是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长大了。柳应悬知道这少年,却没想到他过得这么糟。他长得像他那个来历不明的母亲,看起来和旁人有点不一样……难怪,他们叫他“小杂种”。
柳应悬和杨意迟站在树下,两人互相默不作声地打量对方,柳应悬暗自叹气,挑选着合适的字眼:“白鸿轩找你麻烦多久了?你一直不反抗?如果刚刚我没出现,你打算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他……”
杨意迟比柳应悬矮了一个头,柳应悬的话并没问完,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杨意迟用手接着,从嘴里吐出一小块带着血丝的刀片。
他讲话时避开了柳应悬的注视,唇齿之间还有流淌的红色。
“知道。”杨意迟平静地说,“打算和他们拼了。”
柳应悬终于笑起来,笑容里夹杂着莫名其妙的温和。杨意迟忍不住看向他,柳应悬清清嗓子,说:“你拼个屁……别不小心真的吞了,很危险。”
“不会。”杨意迟说,柳应悬的笑容没有让他觉得被冒犯。
“所以你不是哑巴。”柳应悬饶有兴趣地总结,他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上抬了抬。
“嗯。”杨意迟还是直直地盯着柳应悬看。
“你认识我吗?”柳应悬问。
“有点眼熟。”杨意迟不太确定地说。
他很清醒,听见白鸿轩喊青年叫“哥”。不管白鸿轩是不是心甘情愿,表面上他看起来很忌惮眼前这个人。白家在西陵村的地位很高,负责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白鸿轩是白家人,让他不敢惹的人,能是什么身份?
柳应悬不怎么在意地挠挠脸,双眼微眯,低头从烟盒里叼根烟,动作带着一点浑然天成的痞气。他淡淡地说:“眼熟就够了,眼熟刚刚好。”
杨意迟的眉头微微一动。
“把你那破刀片扔了,没什么用。”柳应悬后退一步,太阳直射下,他嘴里喷出的白咽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杨意迟的视线,“我的匕首送你,自己拿。下次有人再欺负你,好歹有把真家伙。”
杨意迟的眼里露出疑惑,似乎没有完全理解他的话。蝉鸣声阵阵,终于不知道从哪儿送来一阵风,哗啦啦地拂过这棵歪七扭八的树,吹落几片枝头的叶子。
柳应悬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丢了东西过来:“喏,接着——”
杨意迟抬手接住,是把样式古朴的木质刀鞘。
日光像燃烧的火焰,落在杨意迟的眼睛里,光很快碎裂,随后分化成四散的光点,漂浮在柳应悬的身边。他听见柳应悬又说:“实在打不过,还可以来找我。再见,杨意迟同学。”
又一个晃神,柳应悬已经走了。杨意迟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只觉得柳应悬的轮廓在光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回过头,那把匕首还钉在树上。
杨意迟走上前,看见刀柄处缠着一圈蓝色布条。他伸手试探着往外拔,才一下就知道匕首刺入得很深。
杨意迟小心地取下匕首,手心汗津津地出了汗。他不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也不怎么熟悉那个人。他只是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匕首,好像真的抓住了某位保护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