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奁尘满(43)
糊窗用的薄绢上,被泪珠洇湿了一大片。
脚上疼得厉害,却敌不过她心中的绝望,她想到了过去,母亲也是这般受辱的吗?
所有挣扎都被一一压下,变成了玩物般,只能任由旁人为所欲为。
还有……还有那个人。
他救过她两次,都是在净莲寺。
初见那次,他被她拽着衣袖,赶到了净莲寺的净室,那个男人不得不出来朝他行礼,松开了向母亲挥去的蒺藜。
第二次,是她抢过母亲手里的匕首,冲出去遇见了他。见了她惊恐万分的样子,他虽皱眉,却在闻见那股血腥味时,对她说怕什么。
今天,薛明英又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害怕到在他面前无法停止颤抖的孩子。
事不过三。
这一次,他不会来救她了。
她死死咬住了牙,绝望到心像是停止了跳动。
可片刻之后,楼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快,是有人朝这里急步而来。
薛明英燃起了一丝希望,睁大了眼。
会是他吗?
哐的一声,门被人从外破开,薛明英跌落到地上,浑身颤抖,恍惚地看着来人。
“大胆!竟敢在宫中行这般糜/乱之事!来人,速速将这两个胆大妄为的捆了,关起来听候发落!”
长阁殿管事姑姑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眸光严厉,眼神像淬了毒。
看清了里头之人是谁后,她不由诧异道:“薛……薛娘子!怎么是你!另外一个是……”
她看向了崔延昭,惊呼出声,“是崔大人!”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
正是散宴时候,不少世家夫人、娘子从这里出宫,不知谁引众人看的,远远便看见这里点了灯,还有一男一女在里头纠缠。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两人你追我赶,欲拒还迎,身影几乎贴在一块儿,不愿分开。最后更是紧紧依偎一处,抵在了门后意欲销/魂。
赶来赴宴的世家妇人有不少带了家里的娘子,看不过眼,骂了句“伤风败俗,这样的日子,竟在宫中偷/人”,说着赶紧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别见了脏。
有些夫人已然到了楼前,想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的,明目张胆成这样。
这可是在皇帝主办的冬至宴。
一听从里面传出的声音,竟是齐国公府上的那位娘子,和……和自岭南来述职的岭南都督之子。
说起来,两人是表兄妹。
那崔延昭还常常去国公府造访。
难道两人早就……
一下子便如热油里倒入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快去请齐国公夫人来瞧瞧罢!”不知谁高声喊了声,隐含笑意,还藏着一股兴奋之色。
霍芷也在这些夫人之中,她看了眼楼中一同跌落在地的两个人,尤其那薛明英狼狈的样子,脸都是惨白的。
她好整以暇地侧过头,对叶蓉曼声道:“叶姐姐,你瞧,好似是薛姐姐呢。”
“是吗?我还以为只是……”
叶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停下,想着是薛明英更好,眼睛一亮,拉着她挤到了前头,看看究竟是不是那位齐国公府的好娘子。
她也有今天!
第19章 如坠冰窖。
“是她!”
“是薛明英!”
叶蓉一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化成灰她都认识,眼更亮了,声音里的幸灾乐祸压不住,推了推霍芷道:“你瞧,正是她,前些日子还日日赖在东宫门口,说要等殿下回来,谁知今日就耐不住了,做出这样的丑事,简直笑话!”
岂止笑话。
今日之后,不仅阖宫之内、上京之内,只怕连整个大晏都要流传起她的淫/乱之事了。
这样失节之人,若赔了许多嫁妆配个草野匹夫尚可,如何配得上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霍芷自然也想到了,眼底带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担忧道:“怎会真是薛姐姐?叶姐姐,你莫不是看错?其实我看那身形不怎么像薛,天色已黑,你眼花了也说不准,或人长得相似?算了,这种事宫里人管去罢,我们未出阁娘子理应少看少听……”
“胡说!明明就是她!刚才你还说像她,怎么走近了又说不是!”叶蓉见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急了,指着薛明英被淋湿的裙子道,“你看,除了那张脸,她身上那件裙子不是黛青的?”
叶蓉见她还是不怎么信,要拉着她走,便大声嚷道:“难道就我一人认出了她薛明英!各家姨母们且来看看,是我天黑认不清人,还是她薛明英不顾廉耻,竟敢在宫中与人私会!”
这声在夜里极响。但其实不必她多说,许多人早已认出来,暗暗对着眼色点头,只是碍于齐国公,没几个愿意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