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番外(158)
香案上齐齐整整供奉着五献,还有应端午节气摆上的艾叶和菖蒲。正中一只青铜三足鼎炉,后面就是牌位,上书“先妣秦氏之位”。上方高悬一张遗影,母亲颜色如生,额间一点鲜红。
绍桢每日来祭拜,心绪没什么波动,看了眼遗影,走上前燃香:“这就是我娘。”分了三只线香递过去。
傅成穆声音有极难察觉的不稳:“义母是何时仙逝的?”
手里的香忽然起了明火,绍桢轻轻晃动着摆灭,平静道:“我七岁的时候,昌化十三年,三月十六日。”说完了,在蒲团前跪下,手拈线香祷告道:“娘,我认了一位义兄,带他来拜见您,望娘不怪我打搅您清静。”
傅成穆步履极缓,在左边的蒲团前站定,膝盖一弯,砰然跪下。这蒲团质地很好,绍桢竟然听到了他双膝砸在蒲面上闷闷的重声,跪得极为用力。
她没有多想,双手高举过发顶,恭恭敬敬地给秦氏磕头。
傅成穆的声音无端给她一种炎夏午后暴雨的窒闷感:“母亲在上,儿子傅成穆,广州新安人,认小桢为弟,今日才得祭拜。腆颜相见,阴阳两隔,谨祝母亲泉下安宁。”说完磕头,久久不起。
绍桢三叩起身,却见傅成穆仍然伏地,肩背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不禁有些奇怪,轻声道:“哥哥,该插香了。”
傅成穆仿佛是惊醒一般,从蒲团上起身,绍桢才见他竟然眼角微红,心中暗暗思忖,也没即刻问询,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将线香放入鼎炉。
到了傅成穆时,他手中的香刚要放入炉灰,中间的一根却毫无征兆地自中间折断了,落下来的一截轻轻扑在炉灰中,极淡的黑烟升起。
绍桢面色微变。她日日来祭拜,线香也是一样的,从未出现有过断香的时候。这也……太不吉利了!
绍桢下意识看了眼傅成穆。
他却是神情恍惚,怔怔地看着墙上悬挂的遗影,涩然道:“母亲……不愿认我吗?”
绍桢也有点类似的想头,但总不好这么直接说出口,想了想,在蒲团上跪下,恭敬道:“娘,上回我遇险,是义兄救我,否则都不知还能否再见天日。这才带了义兄来见您的。”
她说完了便起身,看着傅成穆,商量道:“或许是风大了些,这回的香做得偷工减料,都是没准的。哥哥再试一回吧。”心里却打定主意,要是还出差错,她就再也不带傅成穆来佛堂了,这个义兄弟的名分,恐怕也要再议。
傅成穆失神地点头,又拿了三只香,再次焚起,跪下行礼,举止间一丝不苟,这回倒是顺顺利利地将香放入了鼎炉,绍桢刚松一口气,便看见他的那三只香,烟雾缓缓缭绕,并无一丝风动,却香开如莲花,玄妙非常。
绍桢惊呆了。
第115章傅家
小佛堂里伺候的丫鬟方才见断香还有些黑脸,现在却是惊喜高声道:“呀,莲花香!这可是大吉之兆啊!”
傅成穆神情茫然,仿佛还不敢置信,绍桢展颜笑道:“这就好,我还以为我娘对哥哥有什么意见呢,想来方才只是意外。哥哥别往心里去。”仔细看着鼎炉上空,那香烟还没消散,她惊叹道:“我还是第一回见莲花香呢,之前只在佛经上读到过,没想到还真有。”
绍桢一直看着香雾淡去,忽然反应过来傅成穆一点动静也没有,侧身去看,他正出神地凝视鼎炉。
绍桢咳嗽一声,笑道:“哥哥,我们出去吧,别在这儿打搅我娘了。”
傅成穆回神,轻轻点头。
两人出了佛堂,绍桢同他走在游廊中,问道:“上回见傅老爷,他说我与姨太太相貌相符。哥哥是见我娘与姨太太很像,想起了姨太太吗?”
傅成穆低头看着青石板:“的确很像。”
绍桢关切道:“哥哥和姨太太应该母子情谊很深吧,她是何年故去的?”
傅成穆停下脚步,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看了眼廊外渐小的雨势,笑容极淡:“现在也是闲着,我想跟小桢说说我家里的事,你愿意听吗?”
绍桢想着他可能是见娘的遗影与他生母相仿,才勾起了思母之情,也是心中好奇,笑道:“哥哥想说,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傅成穆随意拂了拂栏杆,就这么靠了上去,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虽是姨娘所生,却因为嫡母不能生养,一落草就被抱离了生母身边,从小都在嫡母膝下长大。族谱里,我是被记作嫡子的,一直也以为我就是嫡母的亲子。
“我姨娘姓李,是一个小渔庄上渔民的媳妇,被我爹看中,纳来做了妾室,一直都很受我爹的宠爱。我家虽然是皇商,却因为家产庞大的缘故,一直很重视嫡庶,爹对我母亲敬重有加,但也只是如此了。日子一长,母亲便对姨娘心怀怨恨,时常私下里与我说姨娘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