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郎君多妩媚,番外(352)
皇帝松了口气,让人搬来折子批阅,她照常歪在炕上看书。
过了会儿,他忽然想起些什么,抬头道:“我给岳母追封了诰命,你想不想将岳母遗骸从扬州迁进张家祖坟,同岳父合葬?”
绍桢从《临川集》后露出半张脸:“……诰命?”
皇帝点点头,略解释了一句:“朝上有人拿你的出身说事。”
绍桢握着书出神了好半天,长长舒了口气:“我娘是主动要葬在扬州的,何必扰了她的清静。叫侯府供奉她的牌位,诚心孝敬便是了。”
皇帝随口答应着,又瞄了眼她的肚子,道:“这小子若实在不听话,恐怕册封礼真得拖到你坐完月子。”
绍桢也很发愁,祈祷这阵子的害喜尽快过去。
她害喜比较有规律,清晨和晚上最为严重,上午次之,下午倒是能轻松不少。用过午膳后,皇帝去明间召见大臣议事,绍桢看外面晴天甚好,适合出门的好时候,坐暖轿去慈宁宫请安。
虽然没怎么正经当过媳妇,但孝顺是必须放在首位的。太妃没生过她没养过她,绍桢心里其实没什么孝心,但总得做做样子。
太妃是大行皇帝的母亲,没有儿子死了母亲服孝的道理,慈宁宫并未如紫禁城别处一般挂上白布孝幔,只是室内装点朴素清简许多。
正殿还有旁人。叶氏穿着一身雪青色织银丝牡丹团花长袄,低眉顺目地坐在太妃下首,连个余光都没看过来,仿佛没注意到有人进屋。
绍桢抿了抿嘴唇,屈膝福礼:“老娘娘万福万寿。”
太妃穿着墨紫色芍药长寿纹缂丝暖袄,手里捧着紫铜花篮暖炉,昏昏欲睡坐在矮榻上,明显有些精神不济,淡淡道:“你这胎还没坐稳,怎么想着来看我。坐吧。”
殿中并无多余的椅凳,按照尊卑次序,绍桢的皇后名分已经是阖宫尽知的事实,叶氏若谨守宫规,此时应该起身给她让座。
叶氏垂着眼睑,还是一幅置身事外不为所动的模样。
一个微微跛脚的婆子端着椅子从次间出来,赫然是之前断了腿的胡嬷嬷,上前直接将椅子摆在了叶氏的下首。
绍桢微微挑眉,飞快睃了眼太妃的神色。
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目光微转,在胡嬷嬷和叶氏身上转了一圈,却没有纠正的意思。
绍桢尽收眼底,嘴角微动,知道是胡嬷嬷自作主张在先,也没说什么,平心静气地在那张酸枝木蝠纹玫瑰椅上坐了。
“封后诏书尚未颁布,”太妃到底还是开口,“正经名分上你还是妃妾。皇帝待你已经很偏宠了。你要懂事。”
让她以叶氏为尊的意思。
绍桢没怎么犹豫便应是:“谨遵老娘娘教诲。”
太妃和她打交道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却每次都印象深刻,无论她说什么,这小张氏嘴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照旧我行我素,油盐不进的性子。
她又想起当日在乾清宫和皇帝的那番对话,忍着没再提小张氏僭越住进乾清宫的事,岔开话道:“听皇帝说,你又有身孕了。倒是新朝第一件喜事,怀象如何?吃睡都还安稳?”
对着长辈自然是报喜不报忧,绍桢恭敬道:“老娘娘挂怀了,一切都好。”
太妃略微颔首,淡淡嘱咐了几句怀孕事项:“忌食寒凉之物,尤其是螃蟹,要按照太医的方子进补,也别进得太多,到时不好生。对了——”
她忽然想起些什么,先看了眼胡嬷嬷,再对绍桢道:“让胡氏去照顾你吧,她先前出宫嫁过人,也有过生养。前次原本便要跟去奉宸宫,不巧摔断了腿,如今养好了,你一会儿便领她过去。”
绍桢看了眼一脸恭敬的胡嬷嬷,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太妃声音微冷,“你不想要吗?”
绍桢面露难色,轻声道:“按说,长者辞,不应辞。可胡嬷嬷毕竟是老娘娘身边服侍惯了的人,若跟了我去,老娘娘这里岂不是不方便。小辈受些苦是应当的,无论如何不能短缺了长辈的。胡嬷嬷也不一定喜欢离开旧地。依孙媳看,还是让她继续伺候老年娘娘吧。”
太妃道:“我身边倒是不缺人。老胡,你的意思呢?”
胡嬷嬷姿态愈发恭敬,道:“能伺候张娘娘,自然是莫大的荣幸。老娘娘将奴婢给了张娘娘,奴婢日后便是张娘娘的狗。”
绍桢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却露出一个笑容:“那孙媳多谢老娘娘厚爱。嬷嬷先回下房收拾铺盖,倒也不急,明日再来乾清宫当差吧。”
胡嬷嬷磕头谢恩,太妃让她这便回下房去。
第263章汤药
胡嬷嬷跛着脚矮墩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绍桢心里不舒服起来,肚里也是一阵恶心,她没忍着生理反应,掩口轻轻干呕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