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汐忍着心口炸开的剧痛,狠狠咬着自己的唇角。
吴慎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我姑姑当场就疯了。刀架到捷音脖子上的时候,表哥夺下我姑父手里的刀,扔到了城下。”
檀汐颤着手指,弯腰放下了宇文琪,嘴角已被她咬破,嘴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吴慎抹了一把脸,“我去烧水做饭。你累了先歇会儿。”
檀汐慢慢在石凳上坐下来,她此刻已经确定无疑,周筹和周时雍,不是各为其主,而是同仇敌忾。周筹铁骨铮铮,即便完颜洪拿到了国主的手书,他也宁死不降,他不会心甘情愿为大齐效力,他一定会伺机报仇雪恨。周时雍更会如此,所以他成为孤雁,蛰伏枢密院,接近完颜冽,也是为了复仇。
难怪完颜冽信任重用周时雍。这份信任和重用,不全是因为周时雍为他挡了一剑,救了他一回,而是因为他知道完颜洪杀了他的弟弟,逼疯了他的母亲,亡国之恨可以不顾,可是家仇怎么能忘?他认定周时雍心里一定会记着这份仇,会血债血偿,所以周时雍会是一把很好的剑,用来对付完颜洪。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惨,父兄战死,母亲被害,可是周时雍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弟弟惨死,母亲发疯,父亲在大齐为相,与大昭为敌,他做了敌国的臣子,替敌国效命。檀家父子,好歹是忠臣良将。千秋万代之后,周家父子留在史书上的,或许都是恶臭的骂名。
她抱着宇文琪,看着简陋的庭院,留着残雪的石砖,吸进的每一口冰凉寒气,都像是一把冰刃扎进心口。
吴慎去厨房做了饭菜端来客堂,发现檀汐正用竹哨吹着小曲,哄着睡醒了的宇文琪。
小娃娃很乖巧,瞪着一双大眼睛,听得很专心。
吴慎情不自禁道:“这曲子好熟悉,我听过。”
檀汐停下来,低声道:“童谣都差不多。”
“我真的听过。”吴慎挠挠头,遗憾道:“想不起来了。”
檀汐将竹哨握在掌心里,她吹的不是童谣,是哥哥们经常哼的曲子。
吴慎道:“吃过饭后,我去一趟驿站,给表哥说一声事情办成了。”
檀汐点点头,取下宇文琪脖子里挂着的银锁递给吴慎,“你把这个带给周时雍,让他方便的时候转交给他娘亲,说孩子一切都好,免得她着急挂心。”
吴慎迟疑道:“要不,你去驿站?我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檀汐解下腰里的长剑,清冷一笑,“你看我像是会怕的人吗?”
她的剑,等饮敌人的血已久。
第18章
小龙山和城外的驿站相距不远,吴慎去了一个时辰,回来后告知檀汐,完颜洪已经派人赶去了路州。
檀汐看向一旁玩耍的宇文琪道:“孩子怎么办,要送回去吗?”
吴慎摇头,“表哥让我们先把他藏在这里。”
檀汐不忍道:“他爹娘肯定急死了。”
吴慎无奈道:“等两天再说。现在情势不明,孩子藏在这里反而安全。”
檀汐从吴慎的语气中听出一些不妙,忙问:“周时雍还说了什么?”
吴慎道:“表哥没说什么,正忙着和五间司的人一起商议如何找出刺客。”
檀汐暗暗思忖。家眷里混入四名刺客只是博尔贴的一面之词,如果真的有刺客,周时雍能否从百十人里找出来?若是找不出来怎么办?如果压根就没有刺客呢?他又该如何交差?
檀汐左思右想,感觉此事十分棘手,根本没有两全之策。周时雍想要保全所有人根本不可能。这群家眷即便暂时逃过了被活活烧死的噩运,接下来面临的境况,并不容乐观。恐怕最好的结局就是,只死四个人。
连都在云城驿站等到半夜,还未等到汉臣家眷,翌日一早立刻派人前往路州打听消息,得知宇文家丢了一个孩子,所以没有按时上路,看情形要在路州停留几日寻找孩子。
事情有变,连都不敢擅作主张,忙派人回京请示完颜冽,是否要改在路州驿站动手。可惜,等连都收到新的指令,带人赶到路州时,完颜洪派去的亲卫已经押着汉臣家眷离开了路州。
一行人经过云城未做停留,连夜抵达上京驿站时,已过亥时。天寒地冻人歇的早,驿站里一片寂静。
周时雍满腹心事,独坐灯下,突然听见驿站大门被拍的震天响。他出门一看外面火把通明,车马喧嚣,便知道家眷们已经连夜到了,转身去叫韩云霄等人,准备清点人数,登记造册。
驿丞睡眼惺忪地被人从被窝里喊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排住处,准备吃食,一时间驿站内忙的人仰马翻,好一通闹腾。
惠娘还没找到孩子便被逼着上路,一路上哭的肝肠寸断。登记名册时,她见五间司的司尉对周时雍恭恭敬敬,称呼他周大人,知晓他是此处管事人,立刻扑过来哭诉孩子在路州被绑架一事,恳求周时雍将消息报给宇文忠,立刻送赎金前往路州赎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