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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二娘录,番外(103)

作者:北南来往 阅读记录

日头逐渐西沉,但盆地中的光线却并未随之变得柔和,反而因青铜树吞噬光线的特性而显得愈发晦暗不明,一种非昼非夜的、令人不安的昏黄笼罩着一切。空气中的金属腥甜味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人低声絮语般的杂音,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大脑皮层深处响起,搅得人心神不宁。

最初的异样是从营地边缘开始的。

一名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向远处的一片雅丹岩林,嘟囔道:“那石头…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旁边的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岩石,不耐烦地斥责他眼花。但很快,那名队员又惊疑不定地指向另一边:“那边!好像有人影!穿着白衣服!”

这一次,更多的人下意识地望了过去。远处空无一物的沙地上,似乎真的有几个模糊的、飘忽不定的白色人影在晃动,但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妈的…什么鬼东西…”有人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疑和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人们开始变得焦躁易怒,一点小小的摩擦——比如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装备——都能引发激烈的口角甚至推搡。眼神交流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仿佛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随时可能变成择人而噬的怪物。

张云平蜷缩在营地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背靠着一个半空的物资箱。她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正努力抵御着某种不适和恐惧。她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偶尔会抬起头,眼神涣散地扫视周围,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仿佛被看到的景象吓到。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同样受到精神冲击、正处于崩溃边缘的队员形象。然而,在她低垂的眼帘和看似混乱的呼吸节奏之下,她的内心却如同一块冰封的寒铁,冷静地感知、分析着周围的一切。

那直接作用于精神的低频噪音、那扭曲视觉的能量场…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甚至,她的血脉深处似乎对这种力量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源自本源的抗性,让她能够在这种环境中勉强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但这绝不能暴露。

真正的幻象浪潮,在夜幕彻底降临的那一刻,轰然爆发!

营地中央的篝火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动,火焰猛地蹿高,扭曲成各种狰狞怪异的形状,映照在人们惊恐的脸上。火焰中仿佛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嘶吼的兽首、甚至是早已死去的同伴的面容!

“啊——!鬼!有鬼!”一名队员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对着篝火疯狂开枪,子弹打得火星四溅。

但这只是开始。

周围的人仿佛都陷入了各自的地狱。有人看到无数毒虫从沙地中涌出,爬满全身,疯狂地撕咬着自己的皮肉,发出凄厉的惨叫并疯狂拍打身体,但实际上他身上什么也没有。有人则看到死去的亲人满身是血地向自己走来,伸出求助的手,导致那人情绪崩溃,嚎啕大哭或试图冲过去。还有人仿佛看到了堆成山的金银财宝,脸上露出贪婪痴迷的笑容,扑向空无一物的沙地疯狂挖掘。

营地瞬间化作了疯狂的地狱绘卷!人们哭喊、嘶吼、攻击看不见的敌人、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彻底失去了理智。

张云平也“未能幸免”。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出旁人无法看见的恐怖景象——她仿佛看到无数漆黑的、流淌着粘液的触手从青铜树的方向蔓延而来,正朝着她席卷而至!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下意识地拔出匕首对着前方的空气胡乱挥舞,仿佛在抵挡那根本不存在的攻击。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每一个细节都符合一个深陷恐怖幻境之人的反应。然而,在她的内心,她正在飞速地评估着幻象的强度、范围,观察着每一个队员的反应,试图找出这种精神攻击的规律和弱点。

她注意到,那些意志原本就薄弱、或者内心隐藏着巨大恐惧和欲望的人,陷入幻境最深,行为也最疯狂。而少数几个如负责人、黑瞎子(如果他还在附近)之类心志坚毅之辈,虽然也明显受到影响,动作迟滞,眼神挣扎,但似乎还在极力保持着一丝清醒,试图控制局面,但收效甚微。

混乱中,之前被诬陷为内奸、被捆绑隔离的那名队员,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束缚,他显然陷入了最可怕的幻境,脸上扭曲着极致的恐惧,嘶吼着“别过来!不是我干的!”猛地撞开了看守他的人,疯狂地冲向营地外围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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