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131)
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敲打着青砖瓦片,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院外隐约传来伙计们匆忙却压抑的撤离动静。
张云平重新坐回案后,静静听着。她知道,用不了多久,第一批“客人”就会找到这里。他们会搜查每一个角落,会审问每一个可能留下的人,甚至会注意到那盆被特殊“浇灌”过的兰草...
这场由最古老的猎手们发起的追捕,已然拉开了沉重而血腥的帷幕。
第92章 第一滴血
秋雨缠绵,将北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孟家盘口所在的胡同愈发显得寂静清冷,只有雨水敲打屋檐青瓦的单调声响,和偶尔从深巷中传来的、被水汽模糊了的车铃声。
堂屋内,张云平依旧静坐,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时间在雨声中悄然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拉得极长。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盘口内外的人手正在依循她的指令,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散去,只留下几处必要的暗哨和一位自愿留下的老伙计——负责看守侧门、耳背却眼神犀利的忠伯。
空气中的紧绷感非但没有因人员的撤离而消散,反而愈发凝练,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弦丝发出几近断裂的嗡鸣。
该来的,总会来。
最先传来异动的,是西北角的侧巷。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野猫蹿过墙头碰落碎瓦的响动,被密集的雨声几乎完全掩盖。但一直凝神细听的张云平,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猫。
几乎在同一时刻,正门外的大街上,传来一阵虽然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突兀的急促脚步声,约有四五人,停在了盘口紧闭的大门前。
忠伯所在的侧门方向,则响起了一声低沉的、仿佛约定好的叩门声,三长两短。
陷阱已然合围。
张云平缓缓站起身,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而是悄无声息地退至堂屋最内侧的屏风之后,那里是视觉的死角,却能透过缝隙观察整个堂屋。
“吱呀——”一声,侧门被从外面强行推开的声音刺破了雨幕的宁静!显然,那叩门声只是幌子,对方根本没有等待回应的耐心!
紧接着,正门也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门闩断裂的脆响!
两股人马几乎同时破门而入!
从侧门冲进来的是三个穿着黑色雨披、动作迅捷如豹的身影,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刀剑,而是加了消音器的奇特短管器械,眼神冰冷锐利,一进门便迅速占据有利位置,目光如电般扫视堂屋,训练有素,显然是张家的精锐。
而从正门闯入的则是四五个打扮更像是街头混混、却目露凶光、手持开山刀的汉子,动作略显毛躁,一进来就骂骂咧咧地四处张望,踹翻了一把椅子,更像是汪家驱使的外围势力。
两拨人显然并非一路,在空荡荡的堂屋里骤然照面,双方都明显愣了一下,瞬间警惕地互相打量,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操!张家的人?”混混中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啐了一口,眼神不善。
黑衣人中领头者冷哼一声,并未回答,但握紧了手中的器械,显然对这群突然出现的、看似不专业的同行感到不满和怀疑。
就在这双方互相忌惮、僵持对峙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坠地的声响,突然从通往内院的廊道方向传来!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短促的痛哼!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忠伯倒在廊道口,胸口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飞刀,鲜血正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青砖。他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闯入者,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如同鬼魅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从廊道阴影中退出,显然,忠伯是发现了这个试图从内院潜入的第三者,才遭了毒手。这第三股势力,才是真正致命的杀招!
“妈的!还有黄雀在后?”刀疤脸怒骂一声,似乎觉得被人抢了先。
张家领头人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锐利,显然也没料到还有第三方潜伏者。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和敌意都被那突然出现的黑衣杀手和垂死的忠伯吸引的瞬间——
异变再生!
原本倒在血泊中、看似即将咽气的忠伯,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名刚刚退入阴影的黑衣杀手,用尽最后的生命嘶吼出半句含糊不清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话:
“…哥…哥老会…的杂碎…想…黑吃黑…”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哥老会?”
“黑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