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云层，稀疏地洒在山林间，照亮了归途。张云平走在队伍中间，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块冰凉黝黑的残片。触感粗糙，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

她的收获，远不止于“解救”了队伍，更在于她悄然收入囊中的、那件看似平凡无奇，却可能与父亲、与张家有着深切关联的关键信物。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9章 盘口挑衅

从房山那座诡谲的“疑冢”归来，已是三天之后。盘口内外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所有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归来的队伍，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孟二娘身上。

她看起来比出发时清减了些许，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褪尽的苍白，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疲惫，袖口处被铁矛划破的痕迹虽已简单缝合，却依旧显眼。这副模样，落在不同人眼中，自有不同的解读。在忠心些的伙计看来，是主家为了盘口事业亲身犯险、劳苦功高；而在某些心怀叵测之辈看来，这无疑是实力受损、外强中干的明证。

那场导致三名管事“意外”身亡的立威之夜，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但贪婪和野心总能最快地找到土壤复苏。尤其是在得知这次下斗虽全员生还，却似乎并未带回什么惊天动地的明器宝藏之后，某些暗处的念头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日晌午刚过，盘口正值一天中相对清闲的时辰。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透过窗棂，在堂屋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张云平正坐在侧首的位置，听着一位老管事回禀一些日常收支账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稍稍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突然，大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守门伙计有些仓促的阻拦声。

“赵爷！您不能就这么进去！容我先通禀一声…”

“通禀个屁！老子来看看孟三爷留下的家业，还要等你们这些小崽子点头不成？”一个粗嘎嚣张的声音如同破锣般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伙计的话。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撞在门框上发出哐当一声响。一行人趾高气扬地闯了进来，约有七八个，皆是膀大腰圆、神色倨悍的汉子。为首一人，约莫五十上下年纪，身材高大，穿着簇新的锦缎棉袄，却掩不住一身草莽戾气。他面色赤红，一双环眼精光四射，扫视堂屋，最终落在主位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

正是城南“聚宝阁”的当家，赵阎王。此人早年也是刀口舔血发的家，行事霸道狠辣，与孟叔在世时便多有不睦，只是忌惮孟叔的手段和威望，一直不敢过于放肆。如今孟叔故去，接手的又是个年轻女子，他显然觉得时机已到。

盘口内的伙计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站起，面露警惕。老陈和齐师傅也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护在张云平身侧。

张云平放下茶盏，抬眸看向来人，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那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柔和的眼神，瞬间沉淀下来，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她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赵当家。今日怎么得闲，到我这小小盘口来了？”

赵阎王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却刺耳，自顾自地走到堂屋中央，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跟着他的那些汉子则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气势逼人。

“孟二姑娘，”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张云平苍白的脸上和破损的袖口处逡巡，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视，“听说你前几日亲自带队下了趟地？啧啧，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就是不知道…收获如何？可别是辛苦一趟，就带回来几捧黄土，还折了弟兄们的锐气吧？”

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讥讽和试探，意在打压她的威信，同时探听虚实。

张云平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劳赵当家挂心。不过是处理一点小麻烦，谈不上收获，也没折什么锐气，兄弟们都好端端的。”

“哦？是嘛？”赵阎王显然不信，身子往前倾了倾，压迫感十足，“可我咋听说，那地方邪性得很，还差点出了大事？二姑娘，年轻人争强好胜是好事，可也得量力而行啊。这盘口生意，水深浪急，可不是女孩子家玩过家家的地方。要是撑不住了，早点言语一声，看在孟三爷的面子上，我赵某人或许还能搭把手，照拂一二？”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轻视和威胁，暗示她若不识相，他便要趁机吞并。

堂屋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盘口的伙计们面露怒色，却因对方人多势众且赵阎王凶名在外，一时不敢妄动。

张云平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看不出丝毫怒意。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显得越发柔弱，随即对旁边侍立的一个伙计低声吩咐道：“贵客临门，怎能怠慢。去，给赵当家沏杯好茶来，就用孟叔生前珍藏的那罐‘老君眉’，给赵当家…去去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