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天空依旧是一贯的灰蒙蒙色调，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院中。张云平正在堂屋后侧的静室里翻阅几本孟叔留下的关于各地奇诡墓葬和风水异象的笔记，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能与房山疑冢、或是那块黑色残片相互印证的线索。室内焚着淡淡的檀香，试图驱散古籍带来的陈腐气息。

忽然，前堂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是伙计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静室门外。

“二姑娘。”伙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紧张。

“何事？”张云平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书页间一幅描绘着某种奇异祭祀场面的插图上。

“门外…来了位客人，指名要见您。”伙计顿了顿，补充道，“是…杭州吴家的那位小三爷，吴邪。”

张云平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吴邪？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杭州吴家的小三爷，近几年来在圈子里名声鹊起，倒不是因为他手段多么高超狠辣，而是因为他总似乎被卷入各种离奇曲折的事件中，却又总能逢凶化吉，并且与那位名震九门的张大佛爷张起灵关系匪浅。他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她迅速合上笔记，脑海中念头飞转。吴邪的出现，绝不可能是寻常的拜访。他的背后，往往牵扯着更深更复杂的漩涡。而无论他来意为何，有一点必须明确——绝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与张家、与自己身世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起身，对着整理了一下略显素净的衣襟，脸上那丝因沉浸书卷而带来的专注迅速褪去，换上了一种符合盘口当家人身份的、客气而略显疏离

走到堂屋，只见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打量着墙上挂着一幅仿古山水画。他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夹克和长裤，气质干净，与这古旧盘口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眉目清朗、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眼神清澈，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探究。

正是吴邪。

“吴小爷？”张云平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客套笑容，“久仰大名，不知今日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她示意对方坐下，并让伙计上茶。

吴邪连忙客气地回礼，笑容有些腼腆，却也不失礼数：“孟二姑娘，冒昧打扰了。指教不敢当，实在是…遇到点棘手的事情，想来北京城打听些消息，朋友们都说孟家盘口路子广，消息灵通，尤其是二姑娘您接手后，更是…嗯，颇有孟三爷遗风。”他话说得委婉，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张云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张云平心中了然，果然是来打听消息的。她不动声色地坐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吴小爷过奖了。不过是守着孟叔留下的这点基业，勉强糊口罢了。不知您想打听哪方面的消息？若是我们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吴邪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不瞒二姑娘，我想打听的…可能有些偏门。是关于一种…很特殊的青铜器。”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小心地取出几张放大的照片，递给张云平，“不是常见的鼎簋尊彝，而是…造型非常奇特，上面的一些纹饰和符号，我也从未在任何图录上见过。”

张云平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那是一件造型极其古怪的青铜器，似乎是一个复杂的连环结构，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近乎抽象的纹路，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符号，让她心头猛地一凛！

那符号的风格，与她父亲留下的极少数物品上的暗记、房山疑冢壁画上的残迹、甚至那块黑色残片给她带来的感觉，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这青铜器，绝对与张家有关！

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仿佛在努力辨认，手指轻轻点着照片上的纹路：“这青铜器…确实古怪。这些纹路，看着不像是中原一带的风格，倒有些像是…西南苗疆某些古老部落祭祀用的图腾，或是西域传来的某些邪神崇拜的符号…”她故意将方向引向远离张家的地域和文化。

她将照片递还给吴邪，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爱莫能助的遗憾：“抱歉，吴小爷，这类东西太过冷僻古怪，我们盘口经手的多是些常规的明清物件，最多到汉唐，对这种…实在接触不多，恐怕帮不上您什么忙。”

她话语顿了顿，看似随意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吴邪那双带着些许失望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不过，吴小爷您的问题，倒是每次都这么…别致，透着股刨根问底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