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二娘录,番外(48)
老陈看着清单上那些近乎苛刻的要求,神色愈发凝重,再次郑重应下。
物资方面,张云平亲自去了库房。她并没有大量提取那些显眼的明器或武器,而是将重点放在了那些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物品上:高能量的压缩军粮、纯净的饮水消毒片、多种用途的坚韧绳索、特制的荧光记号棒、以及她亲手调配的大量药剂——解毒、消炎、麻醉、甚至还有几种能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却后遗症剧烈的霸道药散。
她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用防潮防震的油纸和铅盒仔细封装好,混入一批即将发往南方某个合作药商的普通药材货箱中。届时,这支小队会以押运药材的名义离京,中途再悄然转换目的地,与她会合。
最重要的,是信息渠道。她必须确保即使远在西域,也能及时掌握京城、尤其是盘口和解家、裘德考公司方向的动向。她启用了一套孟叔早年布下、从未动用过的紧急传讯系统——依靠几条横跨数省的古老驿道上的特定车马行和客栈,通过看似寻常的货物交接单据上的暗码和时间差来传递信息。这套系统缓慢,却极其隐蔽,难以追踪。
最后,也是最为隐秘的一步:监视。
她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她精心挑选的这五名伙计。在队伍内部安插监视,并非出于恶意,而是必要的谨慎。裘德考公司深不可测,西王母宫凶险万分,任何一丝疏忽或异动,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她再次独自进入密室,从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密封的陶罐。罐中是数十只细如尘埃、近乎透明的小虫,这是另一种蛊,名为“同心蠹”。它们对人体无害,也不会控制心神,但一旦被种下,便会与母蛊产生极其微妙的感应,让母蛊的持有者能隐约感知到子蛊携带者大致的方位、以及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如极度恐惧、兴奋或背叛时的强烈心理活动)。
在最后一次检验装备时,张云平亲自到场。她看似随意地拿起一个个背包、检查一双双boots、甚至试戴手套。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举动中,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弹动,将那些微小的“同心蠹”悄然植入了几件关键装备的夹层或缝隙之中——队长的指南针壳内、负责通讯伙计的备用信号旗杆里、以及两名身手最好伙计的武器握柄缠带下。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眼前这五名对此一无所知、正为她即将开始的“远行”而紧张又兴奋地做着最后准备的年轻伙计,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她走到堆放在角落的、那批即将随队“押运”的精良装备前,伸出手,看似满意地拍了拍一只鼓鼓囊囊的背包,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她转过身,对老陈和那五名伙计露出了一个看似轻松、带着些许期待的笑容,仿佛只是在对一次普通的长途押运进行最后的鼓劲:
“家伙什都备齐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装备,扫过那些年轻而忠诚的脸庞,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
“…才好‘上路’。”
“上路”二字,轻轻落下,既是字面上的启程,也暗喻着一条通往未知与危险、无法回头的征途。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只等那最后的邀请到来,命运的齿轮便将开始转动。
第30章 应邀出发
盘口内院,那间终日缭绕着淡淡药香与陈旧书卷气息的静室里,张云平独坐良久。面前桌案上,一切与近期行动相关的零星纸片都已化为灰烬,落入一旁的铜盆中,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散尽。人员已选定,正在西郊砖窑厂进行最后的封闭训练;装备已由老陈亲自监督,通过“铜碗李”和“哑巴张”的渠道加紧定制;特殊物资已混入药材货箱,不日即将启运;隐秘的通讯线路和监视后手也已布置妥当。
所有的齿轮都已悄然啮合,只等待那最后的一下推动。
这推动,来得比她预想的稍快一些。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守门的伙计甚至来不及通禀,院外便传来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语和盘口伙计略显仓促的阻拦声。
“杨小姐!您稍等,容我…”
“不必了。”一个清冷而不失礼貌的女声打断了他,“我想孟二娘应该正在等我。”
门帘被掀开,光线涌入,映出来人身影。依旧是那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套裙,外罩长款风衣,身姿挺拔,神色冷肃——正是裘德考公司的特别助理,杨雪。但与上次不同,这次她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神情精干、眼神锐利的男子,显然是护卫兼助手。
张云平并未起身,只是抬眸望去,目光平静地落在杨雪身上,仿佛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她手中还拿着一本账册,指尖正停留在某一页上,似乎刚才正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