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02)
旁边的父亲见此,赶紧上前将小赵翦牵到一边。
他不舍地回望,见到母亲怀中的弟弟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那是两个小儿第一次相见,彼此充满了好奇,带着天然的血脉之间的亲近,相视一笑。
赵翦不知道为何母亲对他和弟弟的差距,如此截然不同,他沮丧着问了父亲。
父亲安慰他说,母亲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他出生时,让母亲受了很多苦,母亲对此有些阴影;加上弟弟出生后,身体虚弱,所以母亲对才弟弟更为关照一些。
那时候他信以为真,于是那一丝被区别对待的不适就此散去。
小赵翦很懂事的等母亲去接见别的夫人贵女之后,才将手上的玉弓,送给被侍女照看的弟弟。
弟弟得了玩具,眉开眼笑。但玉弓沉重,他还拿不起,险些砸在地上。
赵翦只能将玉弓交到一旁的侍女手上,赵烜眼巴巴望着这柄玉弓,奶声奶气地叫他兄长:“兄长,等烜长大一点了,就拿得起,到时候,烜也要随兄长学骑射。”
因着这句话,赵翦后来学骑射学得最好。
他迫切的想成为让弟弟骄傲的兄长,再慢慢陪弟弟成长。
所以当年父亲与小叔父的储位之争,他能够狠下心来,去对付珵环夫人母子。
他天真又残忍的认为,除去他们这个障碍,就能护住他真正的家人——他的父母和弟弟,在赵国相安无事。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母亲和弟弟,离他越来越远,甚至站到了他的对立面去。
也许,这就是他害小叔父的报应吧。
得到了他想要的权势,却失去了本该最亲最近的家人。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茶炉烧得通红, 其上水声沸腾,咕噜咕噜冒出来一些蒸腾的白气。
赵允小心翼翼瞧着赵翦的脸色,又汇报了一件乐事:“今日城中, 忽然流传开一首诗歌,是赞美殿下, 讽刺公子烜的, 容臣念给殿下听。”
赵翦倒了一杯热茶, 握在手中,“念。”
赵允清了清嗓子,精神抖擞, 声情并茂地念诵出来:
“瑞雪皑皑, 丰年蒸蒸;
伐鼓渊渊, 振旅阗阗;
显允君子,征伐役齐;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君子于役, 于国于民。
瑞雪皑皑, 丰年欣欣;
京畿城闭,人心惶惶;
有匪公子, 鸡鸣狗盗;
公子无良, 其待若何?
公子无良,窃国者侯。”
若不是茶水太烫, 还未来得急饮入口中, 赵翦只怕会失控喷出茶来。
他噗嗤一笑,念了最后三句:“有匪公子, 鸡鸣狗盗;公子无良, 其待若何?公子无良,窃国者侯。谁这么大胆, 作这样的歌谣明朝暗讽公子烜锁城窃国。我的烜弟,只怕要气炸了。”
“是呢!今日朝野上下,都在讨论这诗歌的内容,特别是上阙赞扬殿下陈兵伐齐,乃是为了家国民众,下阕一转,陈述公子烜近日的封锁城门的行径,更直言不讳说他包藏祸心,乃是为了争权夺位,窃国为王侯。”
赵翦眼中的笑意转为好奇:“作此诗者,有意思……可能查到源头?”
赵允当即领命:“臣这就去查!”
赵翦淡淡道:“切勿打草惊蛇,以免让赵烜注意,若找到作诗者,不必惊扰,记得暗中予以保护。”
“诺。”
赵翦不记得自己麾下,有这样敢于公然与赵烜宣战的幕僚谋士。
若真是他下面的人,赵允一早就会带着作诗人的名字来汇报领赏。
他很想知道,这样一个敢于激昂文字,借诗讽刺的人是谁。
不管此人是单纯的看不惯赵烜的做法也好,还是敏锐地知道什么内幕,总归这首流传开来、朗朗上口的诗歌,都会让赵烜对此人痛下杀手。
而赵翦很想结识这位有胆识有文韬的人。
更或许,这首歌谣还会逼得赵烜提前动手。
这样,赵翦就不必再藏身于此,才能直接出去清君侧,讨伐逆贼。
*
今日的邯郸城,守卫比平日更为森严。
一队又一队王城守卫,在大街小巷来回巡逻,似乎在找什么人。
只因昨日。
天色还未亮的时候,一位形容邋遢的乞丐,边用筷子敲打在破碗上,口中边唱着歌谣:“……瑞雪皑皑,丰年欣欣;京畿城闭,人心惶惶;有匪公子,鸡鸣狗盗;公子无良,其待若何?公子无良,窃国者侯”
他边走边唱,声音传入这条街上的千家万户,融入人们的睡梦中。
起先,没人知道他在唱些什么。
有早起起夜的人家,开门见到一个疯疯癫癫的乞丐停在自家门前,还觉得晦气,便泼了一盆水咒骂几声,将乞丐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