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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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赵烜的人闯入东宫开始,一切就在赵翦的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们进行。
但他没有出手阻止。
赵烜此举,一是为了试探东宫是否留有隐匿的力量;二来是为起事做准备,抓到人质在手。
他若当时沉不住气,动手阻止,只会暴露自己并未外出;也会打草惊蛇,让赵烜终止行动,甚至反将他一军,说他抗旨不战,因而问罪东宫。那么之前所有的准备与计划就此毁于一旦。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烜将姬禾他们抓走,让赵烜确信他并不知晓东宫发生的事,才能让赵烜‘放心’且顺利的起事。
他担心届时姬禾无人照顾,特意让赵允交代他夫人,入东宫陪伴左右,如此,即便是被抓,她的身边也有个信得过的人照应。
况且,将赵允的夫人一起‘送’给赵烜当人质,他还能收获一个本来就对他赤胆忠心的臣子的同仇敌忾。
自从母亲和弟弟都与自己背道而驰,吃过一次次暗亏和伤害之后,赵翦心中就不大信任所谓的‘亲近之人’和‘亲信’了。
再好的亲情友情,都会背叛人。只有利益,才能将身旁之人,牢牢拴在与自己同一条战线上。
除此之外,心中有恨和软肋的人,也容易掌控。
果然,赵允得知自己夫人也和东宫女眷一起被抓走的时候,对赵烜无比痛恨,本来对东宫十分的忠诚,延生出了十二分的赤胆。
他一腔英勇,誓讨反贼,在拿回千秋殿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赵翦承认自己确实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在很多年前,他陷害赵寿的时候,那个纯良和善的赵翦就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现在的赵翦,为达目的,可以算计和利用身边能用的一切人和事。即便那个人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赵允,是自己全心全意喜欢的姬禾。
在未到宣室殿之前,他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任何东西,在宏图霸业面前,都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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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
钟鼓声越来越清晰可闻,坐在殿内,赵烜都能感受到外面,浩浩荡荡的大军压境的气息。
一连丢了两座宫门,此时此刻,他惟一的生路,就是突围出去,从剩余的那座玄武门出去。
赵烜命人将姬禾等人被绑了起来,带在身边,一齐撤离。
刚出宫门,就与赵翦在宫道狭路相逢。
赵烜环顾四周,他那些原本守卫在四处宫墙上的人,也被赵翦的人替换掉。
那些甲士占据高地,手挽雕弓,正俯身对着自己这一方瞄准,蓄势待发。
已然是天罗地网,插翅难逃。
赵翦挎剑站在千百甲士前,气势莫名,他静静看着前方的败军之将,状若寒暄:“烜弟玩够了没有?”
赵烜十分讨厌眼前对手,如此漫不经心的模样。一个玩字,轻易让他心防崩溃:“玩?这样的时刻,你当我是在玩?!”
“不然你希望我用什么来形容你的这起乱事?弑君杀父?篡权夺位?谋反逼宫?不知烜弟你喜欢哪个?”
赵烜摇头:“都不喜欢。”他接着一笑:“我是顺应父王之意,得他禅位,继承大统,兄长何故深夜披甲入宫,诬蔑逼迫臣弟造反?”
赵翦长眉一挑,轻声叹息:“烜弟倒打一耙的功夫日益精进,为兄自叹弗如。既然如此,你我同入千秋殿,听候父王定夺。”
赵烜嗤声一笑:“兄长大军压境,气势汹汹,臣弟跟你走了,还有命回吗?”
“做事之前,你就应该想过今时的局面。”赵翦的目光在他身后逡巡,试图寻找被抓的姬禾的身影,“现在害怕,为时已晚。”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于是缓声安抚:“烜弟与其在此同我争论,不若去父王面前诚心磕头请罪……有母亲在,她会为你求情,你自然有命活着。”
时至此刻,赵翦还没有想过要赵烜去死,从前种种针对与迫害,他也从未恨过自己的弟弟。
在他看来,赵烜再如何大逆不道,好歹还未真正做下不可挽回之事。
且就算要治他的谋逆之罪,要取他的性命,也不该由赵翦来动手。这样的事情,只能由他们的父亲,一国之君,来下令执行。
要是今夜他真的先结果了赵烜,那么他与芈鹭之间的母子情分,就真的彻底走到头了。
而他,虽然叛乱有功,保不齐同时也会落下一个为争权夺位,残害手足的名声。
有他们的父王这个真正的决策人在,这样的污名,他暂时还不想担在肩上。
再者,姬禾还在他手中,不到最后一刻,他都不会与赵烜大动干戈,以免刀剑无眼,误伤到她。
故而,他那句话,倒也算是发自肺腑,也是给了赵烜一个机会和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