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27)
薛臂微微一笑:“是啊,御史问我为何变了,这便是我的答案。从前的君王喜欢听人谏言,我等做臣子的自然要勇于上谏;可现在是太子监国,不日他便是我赵国的新主……太子和王上不一样,我等侍奉的方式,自然也要变通变通。”
得此点拨,陈柘忽然顿住,猛地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为愚蠢的致命错误。
刚才在朝堂之上,他一个劲儿的质疑提拔赵辕的太子,否定他的决策。这若放在从前,确实是他一心向着王上,为此敢于得罪太子得罪赵烜,两边都不讨好站队,是不畏权贵的高洁体现。
但现在,听了薛臂的一番话,被冷风一吹,他不由冷汗直流。
现在的王上已经彻底不理事了,只是名存实亡的赵王。而赵国的天下,如今是太子说了算,太子早年间韬光养晦,藏器于身,看似处处低了赵烜一头,但他关键时候还是力挽狂澜,反败为胜。
他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死手,这样一个有雷霆手段的储君,有着自己不容置疑的主见和思路,绝非是像如今的赵王一样仁慈无为的君主。
陈柘意识到,自己的嗅觉不够灵敏,竟没有第一时间转变思路,还傻乎乎的保持所谓的中立,可劲得罪未来的君王。
霎时之间,陈柘脸上精彩极了,后悔有之,后怕有之。
薛臂拂衣而去,陈柘觉得自己危矣。
仕途到头是小,就怕还有性命之忧。
……
赵允走在后面,冷不丁听到他们这番言论,觉得有意思。
“齐王好紫服,国中无异色。”
他追随的君主,还未真正出手,就叫这些老家伙臣服。
赵允觉得自己眼光真好,笑得眉眼弯弯。
他继续走着,下一瞬就听到有人悄悄议论,拿自己和一夕之间鱼跃龙门的赵辕相比。
“同样是赵氏宗亲,同样是参与了平定叛乱,为何赵詹事还是太子詹事,而寂寂无名的赵辕却摇身一变成了公车令。真是令人唏嘘……”
赵允听了这话,本来心大没感觉的他,忽然也滋生了一丝费解和凝重。
对啊,赵翦为何独独不给他这个功臣,论功行赏?
第65章
赵允走下丹墀, 略怀郁闷的出了宫。
回到家,叶槿见他一脸闷闷不乐,帮他换下朝服的间隙, 就问了句发生了什么,怎地脸色不大好。
赵允边脱朝服边叹气, 将心中所想和疑问告知于她。
叶槿接过, 拿了常服给他穿上, 听后笑他:“夫君聪明一世,竟也会一时犯糊涂。夫君为太子詹事,领东宫之务, 属东宫官吏之长, 如同太子的左膀右臂。说句大不敬的话,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太子尚未继位,夫君如何能先行升任封官。”
赵允听着这话, 静静思索, 觉得是这么个理。他当局者迷,竟一时没有思量到这层。他朝着自家娘子抱拳一揖, 笑道:“夫人大智慧, 愚夫受教了。”
叶槿抿嘴笑着,绕到身后为他系上腰带, 继续说道:“说这话的人, 别不是有意让你听见,故意引你猜忌, 与太子离心……”说到这里, 叶槿猛然闭口,“是我失言了。”
赵允眼皮一跳, 接话:“你说的没错,做人不易,做臣子更难。一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譬如今日的公车令赵辕……这才刚开始呢,日后宦海浮沉,人心难测,谁知会有多少血雨腥风。”
叶槿轻轻拥上他的腰,靠在赵允背上:“夫君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孩子。”
“自然……”刚应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赵允脸上说不出是惊还是喜。
他连忙转过身,扶着叶槿的手,颤声道:“孩子?你有了?”
叶槿脸上含羞,轻轻点头:“早上你走后,我头昏,便请来大夫把脉,才诊断出来的,说是两个月大了。”
他们之前有过一个孩子,很漂亮可爱的一个男孩子,眉毛眼睛像她,鼻子嘴巴像他。被她教得聪慧有礼,能说会道,三岁就会背诗经。可惜也只养到三岁,在他快四岁的时候,府中进了贼人,孩子惨遭劫杀,不幸夭折。
叶槿为此肝肠寸断,忧思成疾,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一直深居简出,在家休养。
因为这事,赵允的母亲屡次想给他张罗纳妾,往他房中塞美婢,让人为他开枝散叶,填补他膝下无子的空缺,但都被赵允原封不动地打发走了。
他的拒绝,被赵母当成了是叶槿的主意,于是将压力施加到了叶槿这边,经常催促她要想办法再怀上身孕,为他们赵家延绵子嗣。
赵允知道这些,私下里总是叫叶槿别理别听他娘说的。他也常劝他娘,有子无子都是缘分,强求不来,不要去逼叶槿,更不要瞎给她喝一些乱七八糟的坐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