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58)
听到姬禾的声音,他愠怒的心神,略微冷静,得以平缓。
见两个信任的人都被自己的怒威震慑到跪地,赵翦不由揉了揉眉心,敛了心绪:“都起来。”
事关姑母,他刚才确实有些冲动了。
赵翦将话题转移:“观你们二人所言,足以推断,这位鲜虞国主,在跟我们演戏玩儿呢。”
他对赵允吩咐:“先晾他几天,吃穿用度周全,礼数不得怠慢。看看他的真面目,何时露出来。”
第78章
从宣室殿出来, 赵允叫住了姬禾,对她道谢:“多谢姬美人刚才帮臣美言。”
先前听赵翦让姬禾留下旁听,让一介后宫女子摄政, 他还觉得多有不妥。
没想到她三言两语,就平息了君王怒意。
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听罢, 姬禾摇摇头, “赵詹事客气了, 刚才所言,谈不上帮你。只是我不想王上因此动肝火,以免损伤龙体。近来因为先王薨逝, 王上大悲大恸, 极为伤神;加上每天日理万机, 诸事操劳,他实在不宜情绪波动过度。”
这话不假,她自然希望赵翦长命百岁, 拥有足够健康的身躯和长久的寿命, 去做未竞之大业。
任何有损他身心健康的事情,她都不允许出现。
“臣明白了。”赵允说了句不算奉承的话, “姬美人待王上用心至此, 实乃前朝后宫之典范。”
“哪里。赵詹事还在东宫时,便为王上鞍前马后, 才是堪称忠臣典范。”姬禾回夸了他一句, 接着又道,“赵詹事与王上自小相识, 交情甚笃, 想必比我更清楚王上的性子,方才他并非责难你, 只是事关南吕公主,王上关心之至,才稍显疾言厉色。望赵詹事体谅王上一片孝心。”
这番带着怀柔及调和他们君臣之意的话,赵允并非听不懂。
赵翦刚骂过他,她怕这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君臣情谊,或者说友谊。
所以她怀之以柔,在替赵翦解释。
以一种赵宫女主人的姿态,为她的国君夫主,向他的臣子解释,安抚。
他不由对这位风头压过后宫正主-芈颜的美人,侧目相看。
虽然他们见得不多,交流更加少,但每每她开口,都是至关紧要的话。
不论是从前春节群臣于王殿前头质疑太子时,推他出去教他维护赵翦;还是刚才,她三言两语就帮他化解责难。
都显示着,这是一位绝非徒有其表的,聪慧兼具野心的女子。
赵允由衷地对姬禾一揖:“多谢姬美人一片好意。莫说王上要责骂臣,便是君要臣死,臣也绝不含糊,更不会因此与我王心生嫌隙。”
姬禾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好。赵詹事忠肝赤胆,天地可鉴,王上亦知晓。既然如此,我就不耽误赵詹事做正事了,还请慢走。”
赵允行礼告退:“臣先行告退。”
*
稚辛默默跟在姬禾身后,随她返回灵堂。
行至无人的一段路上,姬禾忽然开口:“稚辛,我刚刚,背叛了师傅。”
稚辛不知何意,但她重新回到姬禾身边后,很少听她说起先生。
她自然知晓先生之死,是自家姑娘的一桩心病。
姑娘不说,但不代表她已经忘怀,相反,这只会使她终生不忘,至死不渝。
如今骤然听得她前言不搭后语地提起,稚辛不禁有些担忧,小走几步上前,凝望着这个由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小心问道:“姑娘,您在说什么?”
私下里,稚辛仍是称呼她姑娘。
这是她们二人,对从前的一种纪念。
“刚才,我与赵允说话,是我第一次以赵翦女人的身份,以这赵宫半个女主人的身份。”姬禾觉得口腔中都是淡淡的苦涩,“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只把身子给出去,但我的心只忠于师傅。即便赵翦给我名分,给我种种,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可是自从他成了君王,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已经非我能控制……
姬禾从小就倔强,不怎么流泪。
如今国丧期间,她倒是借着这特殊的时刻,让酸涩的眼睛放肆一回,释放心中积压的苦楚。
说到这里,她潸然泪下:“我虽然将他当成盟友,但不经意间,不得不承认,我还是需要将自己,当成这赵国中的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就像刚才,我劝慰赵允,便是如此,那话不光是为了给赵翦收买人心,也是为了告诉赵允,我是他们赵国君王身边,唯一有资格替君王说话的人。以后这种的情况还会越来越多,我需要得到他们每一个的敬重和臣服。”
稚辛听明白了。
她感受到了姑娘心中交织的悲苦与辛酸。
从前的念念不忘,像是一把枷锁,牢牢困住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