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164)
确切来说,他是完全不将之放在眼里。
齐王一直想拉拢鲜虞,故而肯定不会坑他,故意给他假情报,让他千里奔赴,赌一场必输的赌局。
他死在这里,即意味着鲜虞国此后将不复存在,这对齐国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都想错了,不论他来不来,赵翦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布局,等着他自主入瓮。
鲜虞国主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筹码,和活着的希望,只是他想死个明白,死个有始有终。
他问赵翦为什么杀自己。
赵翦听了小吏的翻译,居高临下的望着鲜虞国主,“一、你欺侮我赵国公主;二、你暗通齐国,先毁盟约。两罪相加,寡人岂能容你。”
鲜虞国主愕然,“你怎知、怎知……”
他竟不知,赵翦是如何得知自己与齐王相通。
他与齐王的书信往来,连他的枕边人和最信任的臣子都不知道。
可偏偏赵翦知道了。
所以此事,只能是从齐国泄漏的。
可这样一件严密的事情,居然能从齐国泄漏?!
这一想,鲜虞国主只觉得毛骨悚然,然道赵翦在齐国的眼线,已经到了可以接近齐王的地步了?
若是如此,只怕那个眼线,与齐王的关系非同一般,至少是他的近身之人。
这样一个能游刃有余蛰伏在齐王身边的人,只怕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安插进去了。
而赵翦分明今年才当上赵王……就已经高瞻远瞩布下了一枚暗棋。
他忽然觉得赵翦非常恐怖。
自己死在他的手里,好像也不太冤。
赵翦没有理会他的惊恐,对着他如话家常,淡淡道:“鲜虞,我要了。末代国主,一路好走。”
说罢,他转身信步朝着殿外走去。
宫人赶紧打开殿门,赵允跟随其后。
他听见,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随即有重物滚落在地。
外面,春夜凉如水,月光如练照耀在地。
苍穹之端,闪烁着点点繁星。
*
赵允跟在赵翦身后,听着他的吩咐:“明日带着他的头颅随军北上,如有愿归降赵国者,不论军民,不可伤其性命。太后和南吕公主那边,先不声张;等先王入葬之后,再让她们知晓。”
赵翦步履轻快,负手在背,仿佛夜游的雅士,于闲庭信步。
“诺。”赵允亦步亦趋,跟着问安排谁领军。
“鲜虞小国,不足为惧,你看着安排。”
这话倒不是赵翦自负,确实随随便便就能碾压鲜虞。
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看在历代鲜虞国主安分的份上。
赵允恭敬回应:“是,臣随后便拟定将领参军监军人员,今夜将名单呈给王上。”
赵翦忽而停下了步子,侧身过来,含笑道:“不必呈交。子诺安排的人选,寡人信得过。”
未及赵允说话,赵翦又道:“若连你都不能信的话,这朝中还有谁值得信。”
这话中带了一点哀叹和慨然。
赵允直觉这话,意有所指,便关切问道:“王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翦敛了笑,深沉地看着他:“今日,寡人安插在齐国的细作,传消息回来,说在鲜虞国主来之前,齐王收到了我们借先王葬礼,诱鲜虞国主前来,试探他对赵国的忠心。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他齐王消息竟然如此灵通,真是引人深思。”
赵允捋清了话外之意,皱眉道:“王上之意,是我们赵国也出了齐国的细作?!”
“有细作不稀奇,如今的列国之间,哪寸土地不是细作如云。稀奇的是,着细作是谁。子诺,此后你务必多多留心。”
“臣明白了,日后必定会事事小心,注意防范。”
赵翦将半枚虎符交给他:“行了,今日先这样,夜深了。你择完人选,去找季赫调配车马,不必再入宫回话了。”
“臣领旨速去。”
赵允的身影远去,赵翦收回目光。
他漫无目的独自在宫内走了很久,望着夜空中的半月,吹了会风。
他的酒量很好,今夜逢场作戏饮的酒,并未对他有任何影响。
只是一想到,身边或许有个齐国的细作,就觉得反胃。
这个人,自然不会是自己,赵允的可能性几乎也为零。
诱骗鲜虞国主入赵奔丧的计策,是姬禾出的。
她也绝无可能是齐国的细作。
但她到底与齐国也有渊源,她的母亲是齐国的贵女;她的姐姐曾嫁到齐国为后。
虽然那位王后及其子,后来随着鲁国的破灭,也忽然暴毙。
但她的外祖家,仍在齐国。
她……
出了楚国之后,她分明是有归处和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