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0)
……
翌日,景睦入宫拜会鲁王。
大殿之上,那日还死活不肯同意的鲁王,竟然改口言:愿赵鲁之间,永以为好。当下便笑着宣召姬禾进殿,让赵使一观,以示鲁国没有李代桃僵,找人替代。
景睦眼皮一跳,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发表言论,就被鲁王牵着走。
他连连摆手,道,此事需得先行请示周天子,若天子同意,再当别论。
二者之间你推我就,与两日前,仿若掉了个个。
这个间隙,寺人高声唱喏:“公女禾进殿。”
接着,一道绰约人影缓缓入殿,绯色宫装艳若桃花,雪腮琼鼻,眉如远黛,睛若点漆,模样甚是娇俏,再过几年便会出落得风华绝代。
姬禾向鲁王行了个大礼,“儿臣拜见君父。”
“免礼,”鲁王挥袖,指了指右侧,“赵使代赵王访鲁,禾儿也来见过赵使。”
姬禾站起来转过身,规规矩矩朝景睦微微一福,“赵使有礼。”
景睦忙向旁边避开一步,口道不敢,回以一揖。他低头的一瞬,视线正好撞到姬禾的手上。
只见姬禾置于腹前的左手手背上,赫然有着一道烈焰般的红褐色印记,在雪白肤色的衬托下,尤其醒目。
雪肤红痕,烈火如炽。
这个意象,让他与昨日听到的那些,关于姬禾命中带火的消息,重叠在一起,相互印证,证据凿凿。
“外臣来的匆忙,诸多事宜尚未备足聘,”景睦讪笑,朝鲁王拱手,“还请鲁王莫要见怪,容外臣回赵,与我王细细商量。”
“赵使前两日可不是这般说的,忽然如此,可是在戏弄孤?”鲁王眯眼,沉声问道。
“外臣不敢戏弄鲁王。”景睦跪地叩首,冷汗涔涔,“实乃,实乃……个中缘由,外臣只告与鲁王听。”
天有不测风云,两日前的狂风骤雨,于今日便成了东风。
这一场在两日前看来,尤为重要的两国风云,不过稍稍停留,就拐了个弯,烟消云散。
朝会散去,鲁王在自己处理公务的政殿会见景睦。
姬禾在殿前的空地上,等着范奚出来。
她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昨日在君父殿中,他说只要在她手背处画上一道火焰,就能令景睦态度大变,令此事转危为安。
第13章
姬禾轻轻摸着左手背处的烈焰图腾。
指甲盖大小,细抚之下,还有些肿胀,更有火灼般的痛感。
为了让这枚“印记”看起来更为真实生动,并非单以颜料画就,而是采用了无异于“黥面”刑法的刀刻针刺,再以染茜草上色绘成,让她昨日吃尽苦头。
一纵同色官服的朝臣之中,她终于见到范奚踏步出殿。
皆是峨冠博带,人影憧憧中,属他最为明亮。
姬禾一袭绯衣立于殿前,于人群中自然也是万分瞩目。
范奚一出来,那道倩影便闯入眼帘。
两两相望,她忽而朝他一笑,等着他近前。
范奚会意,上前行礼:“公女有话要问臣?”
昨日姬禾到王殿之前,范奚就以与君父商议完了,只有她不甚清楚他们的计划,在范奚问她可愿意相信臣时,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接着,他又道:“那要委屈公女配合了。”
她问:“如何配合?”
“切肤之痛。”
她不在意的笑了笑,“若能让赵使望而退却,在所不惜。”
但她实在小瞧了这样的过程,利刃剜肉,锐针刺肤,疼进四肢百骸。她疼得冷汗涔涔,痛急之中,咬紧牙关。
范奚怕她咬到舌头,伸手来捏开她的下颌骨,反被她一口狠狠咬住虎口。
手上刺图有多久,他便被她咬了多久。
她疼了多久,他也陪她疼了多久。
松口的时候,她疼得神志不清,也没注意到他被她咬的那处,是个什么样?
姬禾朝他宽大的袖中望去,只窥见手指,一半手掌,藏于袖内,看不见被她咬的虎口,“先生的手如何了?”
“不碍事。”范奚自然地将手负于背后,陪同在她身侧行走,“公女呢,手背,还痛否?”
“痛啊。”她轻声娇叹,抬起手晃在他眼前,玩笑道,“这回我可是破了相,万一以后嫁不出去了,先生可要负责。”
她的手很白,衬的那枚火焰栩栩如生,好似真的有烈焰在燃烧。她这半真半假,带有调戏的语气,令范奚沉默。
姬禾观他垂眸不语,生怕他又在酝酿些斥责她‘妄言’‘不妥’‘稚言’等等的话语。
“公女昨日的困惑,今日臣可解惑。”这次范奚没有像以往受到冒犯般严辞回绝,亦没有任何回应,他话锋一转,调出她关心的问题。
“先生昨日为何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