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00)
唯有日日听着这种讨厌的声音,战胜心中的恐惧和厌恶,她才会不再害怕。
时至今日,她还是会在居所外面,挂上檐铃,每日听那种叮铃叮铃的细碎声响。
唯有如此,才会让她时刻铭记耻辱,警醒自己。
姬禾站了有一刻,第一缕凉秋的风从窗外吹来,夹杂着桂花香气的清寒扑面,但也分外令人头脑清醒。
稚辛本没有过去打扰她,见起风了,才体贴的拿来薄披风给她披上:“姑娘当心着凉。”
“’春捂秋冻,不生杂病‘,吹会风罢,哪这么娇弱。”姬禾笑笑,“安逸的生活,确实容易教人沉迷忘忧。还得是卧薪尝胆,才会铭记每一道伤痕。”
她就着稚辛的搀扶,动身缓慢坐下,“就快九月了,又是一年重阳。她独在异乡,卧薪尝胆,给她送些菊花糕和松子糖吧。”
没有提名字,但稚辛知道她说的是谁。
自从她来赵国找回姬禾,跟着她后,姬禾就告诉了她那一桩针对楚国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策。
之后,此事此人被姬禾交由她来对接。
稚辛应诺,“奴婢会让人加急去楚国一趟,与她联络。”
姬禾又补充道:“菊花糕记得买味甜些的,成日尝苦的日子不好过,那丫头本爱食甜。”
*
楚国,寿春,王宫。
金秋九月,桂子飘香。
乐正署内云鬓花颜,妙龄美女如云。
十七八岁的舞姬们,正在桂花树下排练一出,为后日的重阳宴准备的献舞。
桂树下香风阵阵,练舞的少女们香汗淋漓,浸湿了身上轻盈的舞衣。薄纱紧紧贴身,勾勒出纤秾合宜的姣好身姿,让见惯美人的乐正和教习姑姑,都看得目不转睛。
特别是在鼓上领舞的妙人儿,一袭鹅黄舞裙,在一众若草色舞衣之中,犹如被绿叶托捧的初开金桂,清新淡雅,娇嫩如栩,不失风华。
不仅容色好,跳得也好。
一步一动一点足,哪里是踩在鼓上,分明是踩在人的心上。
一舞毕,年轻的乐正抚掌而拍,“今日大家的状态都很好,继续保持,今日就不用再练了,都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后天的重阳宴,以最好的状态和姿势献舞。”
众舞姬得了嘉许,面露开怀,纷纷收了水袖,端正站好,齐声应道:“是。”
乐正温和开口,让人解散:“行了,今日就到这里,玩归玩闹归闹,休息期间大家注意保护好自己,别磕着碰着伤着,都各自去玩吧。”
年轻的小姑娘们,欢闹着一哄而散。
那抹嫩鹅黄随着一片若草之色,流入人潮,背向而辞。
乐正连忙开口,喊住她:“露珠。”
鹅黄衣裙的少女听到呼唤,侧眸旋身,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朝着他盈盈一拜:“乐正找奴婢,有何指教?是奴婢哪里跳的不好吗?”
乐正见眼前稍显局促的小姑娘,温和开口:“没有,这支鼓上舞,经你改良,你自然跳的很好。”
朱儿抬眸,莞尔一笑:“多谢乐正的赏识和提拔,不然哪有露珠的今天。”
今日排练,她的面妆也一丝不苟,眼位处用金粉画出一枝金桂。抬眸看人的时候,眼角亮晶晶的闪着细光,配合她那一张清纯的脸,犹如楚辞中的山间精灵,分外灵动惊人。
乐正从广袖中拿出一包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什:“这是你的家人,托人给你的重阳糕和松子糖,早间送在了我这里,我给你带了来过来。”
朱儿接过,眼眶微红:“嗯。”
“你被选入宫四年,很想家人吧。”乐正想摸摸她的头,却惊觉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刚刚伸出的手一顿,而后收了回来。
他接着宽慰:“舞姬到了一定岁数,或遇恩典,有机会出宫与家人团聚,以你的天资,将来跳不动了,也能成为教习姑姑,等你培养出新的舞姬,亦是一件功劳。届时,我可以为你上书陈情,准你出宫。”
朱儿面露感动,感激道:“奴婢会尽全力跳好每一支舞的。”
乐正颔首,接着又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后日重阳宴,是你
第一回上台献舞,千言万语,不如一件实物来得实在,这枚簪子,就当是我为你添的好彩头,后天你戴着,祝你顺顺利利,跳得漂漂亮亮。”
朱儿迟疑了一下,而后伸手接过,眉开眼笑:“谢谢乐正的祝福,我会跳好这支舞,”
“下去休息吧。”
“是。”
朱儿回到住处,迫不及待打开了那包糕点和糖,她拿起一块菊花糕,掰开一小半,吃进嘴里。
入口即化的糕点,释放出清甜的味道,弥漫整个口腔。
甜的,蜂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