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07)
姬禾由稚辛扶着走向马车,边回头看赵翦。
只见他踏步上前,抬起精致的翘头履,重重碾在那人的脸上,声色威严:“你孤身前来就是为了造谣生事,离间寡人与庆陵夫人的情谊,让寡人疑心寡人的孩儿?好歹毒的计策,是谁教你说的这些?好好交代,你身后都是谁?从实招来,寡人不予追究你的九族。”
赵翦不知这个人,是从哪里得知的姬禾曾被俘虏当人质时,被赵烜扣住独处一室的事情。
但这无疑,踩在了他的雷池。
他虽然很气很气,恨不得立刻拔剑亲手斩杀此人。
但理智告诉他,立刻杀了那人,不仅不会平息此事,还会使得这一出无凭无据的谣言,越传越离谱。
唯有他当场审问,将此事引向是有人恶意策划,造谣生事,才可扭转这落于芸芸众生之耳的荒唐舆论。
谁料那人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压根不在乎诛及九族,依旧信誓旦旦,铿锵开口:“没人教我!草民是一心为了王上,一心为了赵国的纯正血脉。王嗣血脉岂容罪人混淆,王上就算杀了草民,诛了草民的九族,草民也是这样……唔、说……”
赵翦见他冥顽不灵,便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踩在他的嘴上,堵住他还在往外吐的话,“当街拦驾,冒犯寡人,中伤王嗣,胆大包天,罪不容赦!”
他忍无可忍,从身旁的带剑护卫腰旁拔过佩剑,挥剑从那狂徒的肩胛刺穿胸膛。
然后又拔出剑,斩断了他的头颅。
赵翦重重掷出手中之剑,环顾周遭,沉声缓道:“斩其首,诛九族,以儆效尤。”
今日之事,听见的人太多太多了,他又不是暴君,不可能都一一灭口。
最好的方式,就是拿这个于大庭广众之下造谣的人开刀,杀鸡儆猴。让那些听见的,猜测的,怀疑的人,心有畏惧,才会管住自己的嘴,才不会人云亦云,将此事广而传之。
旁边的两名寺人一个连忙跪地,给赵翦擦拭溅到了鲜血的鞋面,一个连忙向他递上帕子。
赵翦接过擦了擦手,擦干净之后,才转身去登马车。
掀开车帘前,他先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面上和缓了一些之后,才掀帘进去。
*
姬禾在车上,亦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她明白赵翦的做法,也知道他的做法是时下最好的方式,只是可惜问不出来什么。
这桩不明不白的事情,焉知以后时间久了,会不会再度被人翻起,历经岁月史书,添油加醋,再被各种以讹传讹。
见到赵翦进来,姬禾正要开口,就听他抢先一步问自己:“刚刚有没有吓着你?”
他的神色,与刚才在外面的深沉气度,截然相反,一副温良恭俭让的平和姿态。
让姬禾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她摇了摇头,望着他不禁解释:“那夜,我……”
那件事,是赵翦这辈子最自责的一件事。
他不想听她说起,也不忍她再回忆,于是出言打住她的继续:“那夜如何,你不必解释,我并未听信那无稽之谈的谣言,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以免影响你和孩儿的身心健康。”
赵翦怕她因此多思多虑,拉过她的手,继续温言安抚她:“我赵国近来北地不平,正值多事之秋,现在又是这样一个人当街拦驾,口出狂言,不用脑子都知道,这是有人刻意在背后推动这件事,为的就是想火上浇油,气得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若真因此忧思伤神,生出不合,岂非中了歹人的奸计。”
姬禾没有想到,他对自己是这样的信任。
细想来,当时叛乱事后,赵翦也没有问过她其中的细节。
这样一想,她就豁然开朗了。
也对,若是不信她,当初就会问了。
何至于,如今被人再度掀起后,又再提起?
于是刚到嘴边的解释,姬禾也就没有再说。
那日在马车上,赵翦在姬禾面前,极好的控制着汹涌澎湃的脾气,自欺自人要淡定。
回去之后,他就开始着人彻查,当初知情的人,还有哪些漏网之鱼。
是活得不耐烦了,造谣都造到他的头上了!
*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日当街拦驾的事,还是被背后的有心之人,继续传了开来。
古今之人,但凡是女人,不论美丑身份地位,只要一旦与艳事沾上关系,总会被人议论纷纷,迅速成为闲余饭后的谈资。
譬如那百十年前,九个男人因其而死,两个国家因其而灭的一代妖姬-夏姬。
在民间猛如虎的流言下,姬禾也差不多成为了这样的妖姬。
更甚至越发离谱的是,有传言说当初赵烜叛乱,就是因为想与自己的兄长抢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