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56)
这几年间,匈奴为了遴选大单于,分裂的几个部族之间,互相残杀。
终于在他们历经一系列的内战,损兵折将,养出蛊王之后。
赵翦又让赵辕领兵压境,护送那个当年被抓为人质的小王子出了关外,送他归于匈奴王廷,将那个新的单于杀掉,扶持他成为新的单于,附庸于赵国。
代地因此一直安稳,屯田之策成果良好;高价卖粮给楚国的那笔收益,投入在长州的军马场建设之中,也取得了蒸蒸日上的成果,为国中的骑兵部队,提供了充足的优良战马储备。
一切都让赵国的内需、军事得到了迅速发展,三年之间,国富民强。
而今,正是赵翦口中的’时机已至‘。
姬禾深知赵翦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他能借春觐,引齐王入翁,那必定不是单纯地让齐王失信于天下。
她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思索了一番,觉得只怕他是要利用姜弘,趁机给齐国易主。
就像他扶持那个匈奴小王子一样,此后将齐国’化敌为友‘,通过姜弘将齐国,完完全全握在自己的手里。
这一切,都是一个心怀天下的雄主,应有的思想觉悟和政治手段。
她能理解。
换做是她,她也会这样做。
当然,他可以利用姜弘去达成那一系列政治目的,但必须保他一生周全。
于是,姬禾朝着赵翦跪地一拜,诚挚恳求:“王上,日后不论如何,请给姜弘一个功成身退的恩典。”
赵翦不防她这一跪一拜,有些讶然,他连忙蹲膝搀起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他是你的外甥,柔嘉的表兄,自然会此生富贵,永享荣华。”
她继续道:“我替姜弘谢王上隆恩。”
赵翦将姬禾扶起,通过刚才她卑躬屈膝的举措,敏锐地意识到,尽管他们二人有了柔嘉,但她好像还是离自己很远。
是一种恪守尊卑,唯恐僭越,有意识的与自己保有距离。
换而言之,她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一个妻妾对自己的夫君,应有的恃宠而骄的任何举动。
即便外界还是会说她当年仗着怀孕,吃千金之橘,筑庆陵高台,恃宠而骄,生活奢靡。但那也只是为了配合他的政治目的,而非她本人的诉求和索要。
她对他的小心翼翼、曲意逢迎,无不让赵翦觉得她对自己,生分极了;对自己,极度缺乏信任。
思及此,他加重了握住她的手的力道,不禁叹了口气,“阿禾,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彻底温暖你的心?”
闻言,姬禾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王上说笑了,我的心当然是暖的。只有死人,心才是冷的。”
赵翦垂眸望着她,将她这张明艳动人的脸,深深锁进眼中:“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不至于同我如此生分。”
姬禾不知道他为何忽然抓着这个不依不饶,便同他讲道理:“王上,您是柔嘉的父亲,我是柔嘉的母亲,我与您,共同养育柔嘉这个骨血,怎么就生分了?”
他如同要糖吃的小孩子,执拗的要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除了柔嘉之外呢,除了我们是她的父母这一点,阿禾,在其他的人和事上,你是不是就与我生分了?”
在其他的人和事上,你是不是就与我生分了。
听到这里,姬禾才知道,他指的是刚才姜弘那一件事。
她为姜弘下跪求他,是以让他察觉出,她与他的生分。
她低垂眉眼,静默了一瞬,将自己的忧虑说给他听:“王上当知,姜弘为何流落在外,为何要躲避齐国的追查。身在王侯家,一贯是不谈情面,只讲利益。连他的身生父亲都能因为利益,而抛弃他们母子。有这个前车之鉴,我因此担忧日后,他若失去了带给赵国的价值,再度被您所弃……”
原来是这样。
赵翦与她十指交握,出言让她宽心:“你多虑了。齐王是齐王,我是我;他无情无义,是他的问题,我与他不一样,与他们都不一样。阿禾,你要信任我,凡是与你相关的人和事,我都会爱屋及乌,妥善对待。”
爱屋及乌。
姬禾记下这四个字。
“好。”她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她的胸口贴去,安抚他:“王上,感受到了吗?我的心在跳动,因您而跳动。它早就在您的温柔呵护下,燃起热血,沸腾暖意。”
掌下是令他难以把持的绵软触感,随即,赵翦才在那团高耸起伏之下,感受到蓬勃跳动的心脉。
扑通,扑通。
这一瞬,他蓦然想起数年前的那一夜。
那一夜,他紧握她的手,贴于心口,问她:“你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什么时候,也让我住进你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