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58)
太后虽对她颇为不喜,但也无从挑她的错处。
此时见孩子们哭得可怜巴巴,不免心生牢骚。
毕竟是当着孩子们的面,芈鹭不太乐意让柔嘉听见关于她母亲的这种话。
她对柔嘉疼爱有加,对生出柔嘉的姬禾,自然也是爱屋及乌。于是,就出言维护着姬禾。
稚辛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想,幸好王太后对柔嘉怀有一片慈爱之心。
有个如此疼爱柔嘉的祖母,姑娘此去,也能安心不少。
*
邯郸一路南下,进入魏国境内。
取道邺城的时候,姬禾有一种隔世经年的恍惚。
算下来,如今是她第四次从邺城经过。
第一次,是随范奚出使赵国去的时候,那时候第一次跟随师傅出使列国,她满心欢愉。
第二次,是归程途中,她误会范奚与青简的关系,撇下队伍,带着稚辛独自先行。那时她以为自己是介入范奚姻缘的坏女人,初尝情伤,忧思难过。
第三次,是多年之后,她陪着芈颜,从楚国出发,嫁往赵国。那时候,她一无所有,但又饱含着对前路的期望。
如今再经过此地,距上一次,时隔六年之久。
她的身份,也一变再变。
从乔装打扮、随师出使的鲁国公主,到亡国丧家的楚国陪嫁婢女,再到而今,陪伴一国之君觐见天子的赵国宠妃。
蓦然回首,往事种种,如影随形,如梦似幻。
一幕幕画面在脑中交织,让她恍惚了几天。
中途停下休息的区间,芈颜见她那一丝魂不守舍的模样,以为她是害怕见到熊昶,便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出言安抚:“没事,你如今的身份,没人敢再对你肆意妄为。”
面对芈颜的关心,姬禾对她感激地笑了一下,“多谢关心,我没事的。”
这个人是令她无比恶心的。他曾经居高临下的冒犯她,羞辱她,一度成为了她的噩梦。
但她从来不允许自己有弱点,也不允许自己因为害怕什么,而去逃避。
她不想要害怕别人,她只想别人害怕她。
那些伤害,在她日复一日的强迫去自己一遍遍回想,一遍遍面对那些刺耳的铃音的时候,竟然被她克服了不少。
*
一个月的行程,终于在三月初,顺利抵达了洛邑。
年迈的太师,率领着周室群臣,用着接待贵宾的礼制,在城外恭候了几天,陆续迎着各路诸王的车舆入城,安置在诸侯馆内。
三月三,上巳日。
这天一大早,列国君王的銮舆行至司马门前。
太师恭谦有礼的在此地拦轿,宣号示令:“按照礼制,诸王觐见天子,不得乘车坐轿骑马,还请诸王及王后夫人下轿,步行入宫。”
一开始就启程,抢着走在最前面的熊昶,十分不耐烦这破规矩。
这些天,让他屈尊住在破烂的诸侯馆,就已经够让他不快了。
曾经煊赫的京师重地,洛邑王都,简直穷困潦倒,一言难尽。
要不是为了与赵翦打照面,他根本才不会来这个狗屁地方。
如今这天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竟然敢让他们步行入宫,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熊昶堵在前面不肯下车,楚国随行的侍从与守宫门的守卫,就此僵持。
一股随时要开战的气氛,在其中涌动。
后面的其他君王,听到近身伺候的内侍汇报外面的情况,端坐銮舆按兵不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诚然大家都不想步行入内,既然前面有人出头,要与天子的规矩抗衡,他们只需作壁上观,看看情况。
看是楚王的威风大,还是天子的翅膀硬。
他们不着急,至多等会儿,等出结果,有样学样便好。
面对这样的境地,自诩周朝近臣的齐王姜洵,也按耐不动,没有出来表态,或依制照做。
他也在等。
等他们谁先动手。
若是楚王的部下先动了手,他也就有了为天子治理大不敬藩王的理由,借此打击楚国。
若是天子的部下先动了手,楚王若敢反攻,也是一样的。
总之,他们要打起来才好。
*
诸王之间,心怀各异。
前方还在僵持。
太师的额角,都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之前使臣入列国,宣读天子诏,那些国君都接诏表示愿意前来。既然都遵诏朝周,到了洛邑,他也只是依照旧制,宣读规矩,谁料这些跋涉前来的王,到了司马门前,竟然都不买账。
守城的士卒,面上看着威武不屈,实则也是心惊胆战。
唯有他们自己知晓,偌大个洛邑,实际上根本没有多少精兵强将,不足百乘的军队,大多都是白头老兵和残军之师。
他们这些守宫城的,也只是其中最能拿得出手,充当门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