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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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之后,传来隐隐压抑的低低哭泣,落在赵翦耳朵里,犹如万蚁噬心,让他心上钝痛。
冷静下来后,他就在反思自己。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之前的一切,都在他失控的凌/辱之下,伤透了她的身心。
而赵翦自己也不好受。那些粗俗的话既伤姬禾,也伤他自己。
他被情绪操控,宛若一个未开化的粗鄙下流人,粗鲁地通过不断和别人对比,不断地逼迫她说出恭维的话,来满足他那’他才是最有资格占有她‘的卑劣心里。
他有多爱她,就有多想要她认清,要她承认,唯有自己才是她的男人。
仔细想想,他恼得也不是她曾经与谁有过关系,又曾失身于谁,而是气她从不对自己说真话,什么都要瞒着他。
但现在知道一点东西,他就再也无法做到心无芥蒂。
他需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当初在楚国与熊昶的事无巨细,他都要知道。
她不肯开口说,那便不再逼她,他有的是办法从其他地方知道。
赵翦捏紧拳头,闭了闭眼睛,拂开门帘,跨步出去。
他怕姬禾想不开,便让四名宫娥入内,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在去夜宴前,赵翦去了芈颜的后帐,询问了她有关姬禾在楚国的事情:“早上你所言’事情不是寡人想的那样‘,那应该是怎样?”
芈颜见他脸色不好,想将实情悉数告诉他,但又想到姬禾说的若她说出去,就与她断交的言论,一时犹豫了一下。
这毕竟是姬禾的隐秘私事,若是自己不顾当事人的感受,对外说了出去,实在不厚道。
赵翦见她迟疑,又问了一遍:“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令她口不能言,令你瞻前顾后?是说了你怕得罪你兄长?”
“才不是。”芈颜摇头,欲言又止,“我是怕揭露出来,再度对姬禾造成伤害。”
“伤害?什么意思?”赵翦冰寒的眼中,带着困惑,不容置疑地命令道:“你说,寡人不会让阿禾知晓。”
芈颜再三犹豫,终是点头相告:“那件事非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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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上,天子对今日行猎夺魁的人,进行了嘉赏。
熊昶闷闷不乐地在席间自斟自酌,他找了大半天是谁对他放箭,惊了他的马,害他险些死在沼泽,然而一无所获。
只因这些箭,统一出自洛邑。
今日全场的人都拿着这种羽箭。
他怀疑过是赵翦,当时距他最近的,也只有共同在那里选马的赵翦。
但是当他说到天子面前的时候,天子一口否决,告诉他:“今日赵王与楚王一同坠马,因而摔伤了手臂,无法骑射,未曾参与狩猎,怎么可能是他对楚王放得箭?想来只是猎场人多,一场误会。”
当是时,齐王姜洵一直拱卫在天子周旁,叫那个年纪轻轻的天子,竟然胆敢如此偏颇,丝毫不拿他当一回事。
而齐王向来挤兑楚国,闻声,也捧哏道,“男儿猎场纵乐,小磕小碰在所难免,早闻楚王雅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想必楚王不会将此小事放在心上,以免坏了您这一趟出行的兴致。”
简直不像话!
将他一个楚王的性命如此枉顾。
然而身处洛邑,诸王环伺,偏他一腔怒火在心间,轻易发散不得。
他抬眸望了一眼对面的赵翦,见他也是一脸沉素。再一看,他身旁不见那位明艳动人的庆陵夫人。
忽然熊昶那郁闷地心情,就好了些许。
看来他今日故意的挑拨言论,起了作用。
让他们失了和。
否则,怎么就唯独他那位一直捧在手心的女人,敢缺席郊游夜宴。
必然是赵翦对她心有嫌恶,嫌带她出来丢人,才令她不得出席。
他这般想着,透过中央的篝火,见到对面一丈之远的席位处的赵翦,也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如鹰隼似虎狼的锐利眼神,直视着他,令他莫名感到有些心惊。
熊昶下意识地就要挪开视线。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觉得不可思议。
他凭什么要回避他的目光?
他与赵翦平起平坐,皆为一国之君,没道理自己要回避他的。
如此一想,他就再度迎上了对面的目光。
只是这一回,对面的赵翦忽然就对他微微一笑,接着单手持金樽,朝他遥遥做了个敬酒的动作。
熊昶不明所以,握住金樽刚要回敬。
俄而,就见赵翦将樽中酒一倾,缓缓倒在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堪称优雅,但却饱含挑衅。
因为,倒酒在地,这是祭给亡人的动作。
瞬间,熊昶拍案而起,怒道:“赵翦!你什么意思!”
这一声爆喝,伶人一吓,丝竹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