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93)
分明未施粉黛,身着粗布素衣,都好似精怪似仙女,拥有着令人着迷,勾魂摄魄的能力。
饶是圣贤君子,也抵挡不住她的魅力。
更遑论是由她主动。
范奚的定力一贯很好,此刻也不禁由着她的引导,与之唇舌交缠,放纵自己与她行此悖离世德的亲吻。
只是人都是贪心的,初尝热吻,他渐渐还诞生出其他的渴望,想与她更亲更进一步……
不光是他,连她也由此情动,之前环在他肩上的手臂,不知何时摸到他的腰上。
姬禾的纤指忍不住去勾他的腰带,即将解开的时候,忽然手背压上了一只滚烫的手掌,止住了她的动作。
范奚为数不多的理智,让他从亲吻中决然抽离,退后了一点,与她保持距离。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就真的万劫不复。
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才向她求婚,想与她成亲。但之后他从司懿那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便有了无力感和顾虑。
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给不了她以后。
若是不管不顾,与她一夜贪欢,对她无益而有损。
他不能够如此自私,毁了她的清白和以后。
将她带来这里,只是他想安安静静与她说场话,最后看看她。
没想到,他还是越了界,方才忍不住想去吻她……
*
被范奚握住的手,随后被他带离开。
姬禾脸上一片绯色,她睁开眼,雾蒙蒙的水瞳望着他。
见他离自己隔了那么一段距离,她忽然有些失落:“我……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以为是自己放荡的举措,折辱了他,于是松开手,起身欲走。
范奚却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夜深了,你留在这里休息吧。”
姬禾不明白,他将她弄来这里,欲拒还迎。却又不进行更深一步的接触,偏又要她留下,是为了什么?
于是她一股脑问出来:“你嫌弃我非从前的完璧之身?所以拒绝我?那又为何执意要我留下?我是没脸没皮,但还不至于被拒之后能够当做坦然无事。”
话里带着微微的恼怒,和被拒绝的羞辱。
那一瞬间,被他嫌弃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这种难受简直是要将她溺毙。
但是紧随其后,她就听到了否定的回答:“不是的。”
“我如何会嫌弃你。”范奚起身,站在她的面前,与她正面相对,直视她的紧紧望着自己的眼睛,“你知道我是什么情况,这样的我,对你负不起责。你若给了我,不值当。”
话语诚挚温和,但她却听出了几分无可奈何,和离愁遗憾。
姬禾拥住他,靠在他胸前,一如当年少女时期追求他时候的大胆直率:“可我,本来就应该嫁给你,本来就该与你是夫妻。你若去了,等我杀了陈安,我也定当追随你去,绝不独活。”
听见她这样炽热又浓烈的殉情之论,范奚心下剧烈颤动,但也觉得她傻:“痴儿。我欲求生,你却求死,真是傻姑娘。还有,陈安已经被我杀了,你不必再因为顾及我,忍住对他的仇恨。”
姬禾眼睫一颤,他这样的人,竟也会亲自动手去杀人。
范汐见她不语,摸着她的后脑勺安抚,试图打消她的念头:“这个世道求生不易,你好不容易活到今天,走到今天,应该好好看看这个天下,看看以后的天下。”
姬禾没有应声,静静倚在他怀中,默然垂眸。
范奚不知如此狡猾的她又在想些什么,于是换了个说法:“就当是为我了吧,就算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看着这个天下。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他这样用着哀求的语气,看似在问她,实则就是吃准了她不忍拒绝他的要求。
他可真是了解自己的软肋,让她如何还能有拒绝的余地。
姬禾心中弥漫着诸多情绪。
她忽然明白了他今夜的行为,要她留下,全都是在与她做最后的告别。
他时日无多,也许随时都会离开。
十年生死,天人永隔。
而今一别,即是永别。
姬禾伤心难抑,万分不舍离别。
但她不想最后留在他印象中的,是哭哭啼啼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又如何能让他放心离开。
于是,她忍住那些悲伤,拾起笑脸,想让状态正常的自己,与他度过这个无人打扰的夜。
两人执手,在院中的木桩桌凳上,并肩坐着看星星。
苍穹之下,皓月星辰,朗照万里。
姬禾恍然想起来很多很多年前,与他在宋国营中看星星的那次,他教她辨认星星,好像也是差不多的星光。
但星月依旧,人面全非。
她又看到了那两颗星,想起当日他告诉她的话,喃喃念道:“以前师傅也曾陪我夜观星月,你说北斗有九星,七现二隐,左辅曰洞明,右弼曰隐元,都是及尊及贵的上上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