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96)
听见范奚这番交代后事般的言论,赵翦便明白了,他这是要放手。
于是他毫不谦虚,自己领下:“寡人是她唯一的良人,她也是寡人唯一的良人。世上再没有人能够比寡人更适合她,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寡人。”
“好。”范奚朝他举杯:“在下以茶代酒,敬赵王一杯。望赵王不负今日之言,终此一生敬她重她,珍之爱之。”
赵翦终于握起杯子,由衷道:“当然。君无戏言。”
一茶饮罢,范奚与赵翦道别。
临走之前,他告诉赵翦:“厨房的锅里,温着一碗虾仁粥,你记得等她醒来让她吃下。”
他又怕那碗粥压根到不了她面前,就会被赵翦倒掉,于是诓他:“里边我放了忘情之药,你让她吃了,她就会永远忘记我,此后她只记得你,才会安安稳稳一心一意跟着你过日子。”
忘情之药是真的。
他特意问司懿要来的。
但不是放在粥里。
而是在凌晨,他给姬禾煮的那盏茶中。
他亲自骗她喝下的。
赵翦有些意外,他如此洒脱地退出,连后路都斩断的一干二净:“你舍得让她忘记你?”
范奚是这样回答他的:“活着的人,记住一个先死去的人,太过痛苦。更何况让她两度面对我的死亡;比起让她记得,我更不愿她再次因我而难过。”
说罢,他朝着赵翦一揖:“就此别过。”
赵翦忽然有些敬服这个男人,也明白了姬禾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爱得深重。
他对着范奚诚挚道:“多谢,你多保重。”
这日,朗朗晴天,流云漂浮,天气很好。
*
赵翦守在屋中,一直等到姬禾醒来,随后他去端来了那碗虾仁粥,亲手喂她喝完。
姬禾不记得这碗粥,也不记得给她做这碗粥的人。
但吃入嘴中,味蕾还记得这个味道,她忽然就落了一滴泪水。
赵翦见她毫无征兆的落泪,连忙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就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忍不住掉泪。”
说罢,她狐疑地看着赵翦,“王上何时会煮粥了?这是王上您做的吗?”
赵翦哑然了一会儿,而后他道:“不是我。是一个爱你的人,为你做的。”
她听后笑了:“爱我的人,那不就是王上你,你少骗我了,是不是你不好意思承认你会做饭?”
见她这样的反应,赵翦知晓她是真的忘记了范奚。
以至于后来,姬禾时常在他面前说想喝他做的虾仁粥,让从未近过庖厨的赵王,不得不为她,洗手学做羹汤。
第136章
第136章
离开的时候, 姬禾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什么一样。
以至于, 一路上,她有几次掀起马车的窗帘, 朝着后面看。
看那座小屋, 离自己越来越远。
但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自己究竟丢了什么。
于是,她将这个奇怪的感觉告诉赵翦。
赵翦一直在关注她的状况,默默看她不断探头看外面, 听到她对自己说, 他才想了一个说辞, “因为你这次出来,是为了杀陈安,哪知今晨传来消息, 说他昨夜心悸突发, 死在了自己家中。害你没能手刃仇人,才会觉得空落落的。”
她想了下, 应该是这样。
她的记忆中, 确实有人告诉过她,陈安死了。
想到这里, 她忽然又想不起来是听谁说的, 是何时对她说的。
只要稍微顺势往下一想,脑中就只有一片空白。
真是奇怪。
于是她又想到了一个鬼神之说, 便对赵翦道:“从前常听人说, 楚地神秘,山中多有山鬼, 莫不是我招惹到什么东西了?总觉得今日脑子也有点不太清楚。我们还是赶紧离开楚国,早点回家吧。”
早点回家。
这四个字,让赵翦心生愉悦,他一手抱着柔嘉,一手握住她的手,“好,我们早点回家。”
*
马车行出寿春城,城外的路亭中,两个戴着斗笠的人,目送这辆马车驶过,渐渐远去。
“咳,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到这来,是要再与她道个别,见一面。哪知道你就这么默默远观。”
说话的人,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拿在手里扇风,露出满头乱糟糟的白发,此人正是司懿,他继续唏嘘:“这一别,你就真得与她天各一方,天人永隔了。”
斗笠遮挡了范奚的面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他道:“她已忘却,再见不如不见。看见她离开这里,我才放心。”
司懿凑前去,弯腰低头从下面去看他的表情,笑呵呵揶揄:“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样豁达,有没有偷偷掉眼泪。”
范奚不在意他的挖苦,对上他的眼睛,说了句:“鬼谷的传承,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