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298)
另一方,则向东而行,转去范邑的方向。
刚过陈地地界,与车夫并肩坐着吹风的司懿,就兴冲冲朝着马车里喊:“老弟,陈地已过,再过一个城邑,就能到范邑了。”
风吹散他的声音,好一阵过去,司懿都没有听到回应。
他的笑意忽然就凝固在了脸上,立刻明白了什么。
这一路上,范奚越来越虚弱,司懿仗着一身医术,硬是给他拖延了至今。
但昨天开始,范奚已经完全无法进食,只能喝点水。
与他交流也不若之前流畅,只能简单地回应单字。
这些都是大限已至的表现。
司懿静默了一会儿,而后叫车夫靠边停车。
他掀开门帘,见到那个闭目的人,靠在车壁上,宛如入睡般安详。
他伸指,探上范奚的腕间,良久都没有摸到脉搏的跳动。
车夫不知里面的情况,但外面明明是大好晴天,却忽然下了一撒雨。他们的马车正好停在一棵足以遮风避雨的巨大柏树下,他望着那雨惊叹:“这雨来得真奇怪,活了三十年,从未见过一边出太阳,一边下雨的。”
司懿听到这感叹,对着范奚喃喃道:“连天都在为你泣泪呀。叶落归根,叶落归根,你放心走,接下来的路,我会送你回故土回家。”
*
另一边,踏入魏国境界的马车中。
毫无征兆的,姬禾忽然之间,就觉得一阵心慌气闷。
她不由掀开窗口的帘子,探出头,透了口气。
此间是一片竹林,外面风和日丽,竹浪滔滔,风景独好。
但是转瞬之间,就下了一撒太阳雨。
一滴雨水猝不及防落在姬禾的眼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觉得这仿佛是一滴泪。
她将头缩了回来,抬手去摸了摸这滴雨水,仍是侧首望着外面这从未见过的太阳雨奇观,忽然觉得心腔之中,如潮水一样涌入了一股浓重的不舍与悲凉。
这伤心来得莫名其妙,牵动她的情绪,让她随之落了一行泪。
赵翦见她毫无征兆的落泪,微微侧身伸手为她擦拭眼泪,随后问她:“怎么了?”
姬禾摇头:“我也不知道,心里忽然就觉得难过。”
赵翦将她拉入怀中,温声抚慰:“怕是这些天日夜兼程,累着了,不如你睡会儿。”
“也好。”姬禾靠在他肩上,看着同样睡在他怀中酣眠的柔嘉,心中稍微安定了一点,缓缓闭上眼睛。
她告诉自己,身边之人,一个是她的男人,一个是她的女儿,是她这辈子仅有的至亲至爱。
只要与他们在一起,不论身在何处,自己就没道理会心慌意乱。
而且,他们还是在回赵国邯郸的征程。
奔向的是那个——继鲁国之后,给足她依靠和温暖的第二个家。
第137章
第137章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但今年的春日, 不似以往春和景明。
今年开春之后,邯郸城中就发生了一起,如猛虎般来势汹汹的大规模传染的疟疾。
每日递来的公文中, 调查的城中患病人数与日俱增,且传染快, 重症者易死亡。
赵翦将太医署中一大半在职太医和药监, 都调出宫去, 负责与城中的大夫共同走访、诊治那些病患。
他每日要接见从宫外来的朝臣,见得人多,为了防止不慎中招, 担心会传染给年幼的柔嘉和登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庆陵台去看他们。
宫外的防疫进展中, 两个月下来,源源不断地人力物力财力支出,让这几年积攒的国本, 肉眼可见地以飞快的速度在消耗。
这让赵翦开始以身作则的缩衣节食, 未免铺张浪费,他撤了自己三分之二的君王规格的餐饮。
不可避免的, 也相对应地降了后宫所有人的规格。
两位太后深明大义, 于是各自捐献出积攒的珍宝钱帛送去宫外,以作防疫应急之资。
上行下效, 芈颜和姬禾也随行, 与前朝携手共渡难关。
她看见连日来,稚辛带着宫娥们, 都从庆陵台的各种地方, 清出宝物。
这日又看见,于是就问了一句:“稚辛姑姑这几天是在做什么?晒东西吗?原来不止书要晒, 这些观赏的摆件也要晒呀。”
稚辛停下手中的事,转身恭敬回道:“回公主,奴婢奉夫人之命在清点夫人的财物。”
柔嘉越发不懂,“清点这些做什么?”
稚辛告诉她:“清点出来,送到宫外给百姓治病。”
她连忙问:“治病?是那个猖獗了几个月还不见好的疟疾吗?”
此番疫病来势汹汹,损害了很多很多人的健康和性命,让她父王为此忧心,也因此很久没来看过她和母亲、还有登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