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317)
太后下了禁令,不让任何人踏足庆陵台。
芈颜自然知晓这件事的严重性,且太后对姬禾怀有偏见,上行下效,底下的人只会也跟着奚落践踏。
譬如从前她的母亲,也是一遭罹难,受尽冷眼苛待。
她怕那些人也会可待姬禾,期间她有让知秋去打点,给她们送去的饭菜,都给足了分量,起码温饱上不成问题。
但她能做的,也就止于此了。
芈颜身为王后,不得带头违禁,去不得那边,与姬禾见不了,也问不了她那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连她都觉得这样的事,过于错漏百出,必定是姬禾遭人构陷。
前些日子,她听闻那位死于非命的景跃的遗孀-绿蚁,于京兆尹府衙前击鼓鸣冤,闹得城中人尽皆知。
外面的谣传越来越难听,都在对姬禾进行口诛笔伐,但太后却没有任何要翻案再查的意思。
她只是碍于王族颜面,为了不让绿蚁将此事继续闹大,便将她抓了,下狱封口。
但是这一举措,非但没有什么用,反而越发激起了民愤。
绿蚁被抓的那一天,很多围观的百姓都看到了,他们越发觉得是庆陵夫人一手遮天,欺压百姓。
滔天的民愤民怨,将她渲染成一代妖姬。
舆情如洪水,也冲到了她所生的柔嘉身上。
已经有异样的声音出现,说王太女之母,德行败坏,不堪为储君之母。
氏族的党派势力,日日将民间的舆情收集,上书朝廷。
代王监国、辅弼储君的赵允,终究不是真正的君王。
民心背向之下,他顶着重压压住那些弹劾庆陵夫人的上书,同时与打算顺应民心,给百姓一个交代的太后持续周旋。
这些,被禁足庆陵台,与外界无往来的姬禾,不知道。但芈颜相信,以她的脑子,一定能根据她当前的处境,分析预测到这些局面。
今夜终于等到她想办法来主动求援,芈颜对她还算佩服。
她起身,边走边吩咐知秋:“上高阁,把这些顺风飘来的天灯捞下来。”
*
庆陵台。
宫门外的守卫,眼见墙内忽然升腾起一盏又一盏的天灯,凭借这一场忽然而至的风,扶摇直上,瞬间升上高高的苍穹。
他们拦不住天上飘走的灯,便连忙破门冲进去,循着阑珊的灯火一路过去,将姬禾刚刚放起,离地不久的一盏天灯给拉了下来,扯在地上,以脚踩灭。
稚辛见他们如此大胆,当即怒喝:“放肆!未经传召,擅自入内,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领头的守卫长,右手按着腰间的胡刀,铁面无私道:“太后有旨,庆陵台中连一只鸟都不得放出来。夫人放灯,有违禁令,休怪属下无礼。”
他说完,看见地上还有未放的灯,便挥手吩咐身后之人:“将夫人这些没放的灯,统统带走。”
守卫上前时,姬禾伸开一臂拦住他们:“这灯你们动不得。”
“请夫人配合,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若要阻拦,属下只好以下犯上了。”
姬禾柳眉冷竖,冷声厉斥:“谁敢!王上在外亲征,前线凶险,这些灯乃是本宫为王上祈福所放。你刚才踩坏的那盏,上面还有本宫为王上写下的祝辞。你是有多目无君王,才敢以下犯上,毁损这些为王上所制的祈福天灯!”
提到赵翦,那些人终是有所顾虑,纷纷止住了步伐,不敢再往前执行。
走在最后面的一人,迅速拾起地上那盏被踩断灯笼骨的天灯,只见用细软白织布所制作的灯罩上,确实写满了祈福的吉祥话。
他赶紧捧在手中,呈在守卫长面前:“确实是为王上祈福的祝辞。”
姬禾先一步从那人手中拿回这盏破碎的灯,淡淡道:“见本宫如今落魄了,动不得尔等,使唤不得尔等,更罚不得尔等,尔等便为所欲为,连本宫为王上祈福都要阻拦,真是好得很。”
守卫长背脊发凉,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太后也是看在王上的面子上,如今只是禁足庆陵夫人,并未有其他指令。
他又何必要与这个君王宠妃对着干。
万一等日后君王归来,以其对庆陵夫人的看重,势时夫人再度翻身,便可随意拿捏他的性命,而太后必定也不会管他一个小卒的死活。
一番思量,他降低姿态,退了一步,改口道:“属下该死!属下一心奉命行事,只是担心放灯出现意外,会伤着夫人,这才胆大包天扑灭夫人的天灯,先并不知道夫人是在为王上放灯祈福,还望夫人恕罪。”
迅速转变的态度,让姬禾明白这借用赵翦名义的狐假虎威,见了效果。
对方自退一步,不会再阻扰,她也就没有了真的要与他们算账的意图,说了几句不会责怪的话,就让他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