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323)
赵允听后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没有当着人家的面,说自己来此的真实目的。
已经盖棺,他说了只会适得其反,引得景追的反感,随即阻挠自己的计划和接下来的行动。
赵允思量着,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做个梁上君子,再来一趟,暗中勘测好了。
走之前,他状若不经意地提到刚才出去的那个人,问景追这是何处来的亲友。
景追毫无破绽地抹泪回道:“是一个远房表亲,从前鲜少来府上,此次听闻吾儿不幸亡故,特意从外地赶来送他最后一程。”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在警惕,莫非是栾羽暴露了?
否则赵允为何会无缘无故提到他?
“同僚一场,景太傅又是我儿的老师,明日葬礼,我再过来,景大人节哀顺变。”赵允继续说了几句节哀的话,就离开了景府。
等人一走,景追立刻收起满面悲伤的神色。
他从袖中拿出先前栾羽给他的毒药瓶,在掌中反复掂量。
赵允突然来访,让他警铃大作,瞬间就不再犹豫,意识到了确实得继续下一部动作。
于是他当即去了书房,召见最信任的心腹,按照栾羽所说的那些,进行了一番秘密交代。
*
庆陵台。
日落之后,稚辛从门外取来今日的晚膳,提着食盒入殿给姬禾布餐。
等姬禾坐下,她依旧如常,取了一支干净的银针插/入每道菜中。
等了一会儿之后,见银针没有变色,也没有其他任何反应,稚辛才执起竹箸,夹菜先行试吃。
吃后又等了一会儿,稚辛没感到任何不适,才对姬禾道:“您可以吃了。”
姬禾见她每日坚持为自己试毒,也是十分感慨。
自从被圈禁之后,稚辛得警惕之心,就十分重,怕构陷姬禾的人会再次下手,在她的饮食之中下药。
用她的话来说:“毕竟敌在暗处,不得不防。”
姬禾去牵稚辛的手,邀她入座,“你也坐下一道吃。”
稚辛摇头,依然坚守本分,笑着说:“奴婢有奴婢的餐食,与您同桌共食,这不合规矩。”
“都这样的处境了,还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些菜,左右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一快吃吧,也算是你我二人,同甘共苦。”
稚辛一贯恪守本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是不会逾矩,便笑说:“奴婢刚刚可不就是吃了菜,已经同您同甘共苦了。”
姬禾摇头无奈一叹:“你啊,那你快些去吃吧,不必伺候我用餐,不然你的饭菜都要放凉了。这回可不许再拒绝了,听话,快去吃。”
稚辛依言应下,退出去宫人用餐的地方吃饭。
姬禾自己一个人吃饭,忽然格外怀念从前吃饭的时刻。
此前一日三餐,都有柔嘉和登儿在侧;偶尔赵翦也会来此,陪他们一起用膳。
四个人,如今分开,也不知孩子们有没有吃好?
赵翦他在外边,又是否一切顺遂?
想到这里,姬禾顿觉食不下咽,索然无味,才吃了两三口,就放下了筷子。
*
夜中,赵允哄睡着裕之后,换上了夜行衣悄悄潜入景府,熟门熟路去了灵堂。
今夜是停灵的最后一晚,景氏宗族子弟挨个拜过之后,已经过了三更。
等到他们都下去休息之后,赵允终于等到堂中无人,才从房梁上旋身跃下。
他轻手轻脚,掌中蓄力,推开了棺木,借着灵前的长明灯,细细查看景跃的尸身。
如今天气炎热,纵然棺外放了很多冰块保存尸首,此刻骤然打开棺盖,仍有一股腐败的气味扩散出来。
即便带着面巾,赵允也有些受不住这气味,不由皱了皱眉。
他侧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俯身细细查看景跃的头颅。
依照之前的说法,景跃是在庆陵台遭遇庆陵夫人的杀害。
可那语焉不详的证人之言,并未提到庆陵夫人究竟是如何杀害的他。
他企图在景跃身上找出一些明显的伤痕,再根据伤痕对比死于什么凶器之下。
可他摸了很久,整个头骨的方寸之间,都没有任何的伤痕。
既然不是头颅受重击致死,他又将猜测的目标转移向下,拨开景跃的寿衣领口,在脖颈处查看。
果不其然,上面现着一些尸瘢。
淤青的瘢痕,几乎遍布整个脖子,以一种环绕式的状态,圈满整个颈部。
几乎不用脑子,就能辨认出,这是生前受到了重力勒脖,导致的窒息暴毙。
赵允根据那清晰的瘢痕形状,立刻辨认出这是指痕。
指痕宽大,明显是个成年男性的手掌,绝不会是’女人‘手掌,能够掐成这样的。
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地方,在这些指印的虎口之处,明晃晃的比正常人多了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