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335)
但她终究不是当事人,很多事情,她也只是大略听姬禾说过,只能用着第三方的视角,讲述给她听。
姬禾听后,静坐了很久,才将这些悉数消化。
关于稚辛告诉她的这些,她只是觉得极其陌生。
关于赵国,关于赵翦,关于他们的孩子。
这些都仿佛是一场梦,让她觉得恍惚,虚无缥缈,稀里糊涂。除此之外,没有更多实质上的映像,让她很是惊讶。
唯有关于鲁国的覆灭,让她即便忘记了,此刻一听到,还是会痛彻心扉,难受得仿若要窒息。
也是这一遭忧思伤神,让她原本就未愈的身体,更加每况愈下。
偶尔,她也异常清醒,思索自己这一场忽然而至,毫无根源的病症,真得只是病吗?
她同稚辛说出了自己的怀疑,“我怎么感觉这’病‘,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毒‘呢?”
稚辛回道:“可是奴婢在每次用餐前,都有用银针检测过,银针从未变过色。”
姬禾继续说着自己的推测:“我记得有谁跟我说过,有些毒不会立刻致死,无色无味,连银针也检测不出来,只会在日积月累之中,才会释放出毒性。连中毒者自己也察觉不到,甚至还查不出源头……不然,我何至于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失去一段记忆。”
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她的心里,但她自己并不是很懂医术,也无从断定,假如是毒,会是什么毒?又会是谁给她下的?
是之前陷害自己逼迫杀害景跃的人吗?
他们又是谁呢?
如果是毒,那也只有一个途径——就是下在她的饮食之中,一日三餐积攒已久。
这些直觉,让姬禾想见外面的人一面。
无论是谁都可以。
只要能让她见到外面的人,她就能想办法让芈颜,帮她留意她的饮食,或许可以帮她抓下毒之人。
想到这个,于是,姬禾有了一个计划。
当天夜里,她在乍暖还寒的春夜,浸泡了一个冷水浴,将自己再次弄成高烧重病。
只有这样,太后才会再次允许太医进来。
稚辛虽然心疼她拿自己的身体来创造机会,但也依令配合着她。
翌日,见她高烧不退,越发严重,精气神也越来越萎靡,便在落锁的宫门处,哀求外边的守卫,请求太后让太医进来,并且允许庆陵夫人见一面柔嘉和登儿。
这个请求,太后没有驳回。
近月来庆陵台中进进出出的太医,都说明了那个女人的病不是装的。
她不乐得见她出来出尽风头,但也不能让她死在自己囚禁之下。毕竟赵翦传回的诏令中中,说得是庆陵台具体事宜,等他回来定夺。
否则,待日后他回来,她这个一片苦心,执掌后宫的祖母,就成了始作俑者。
同意让孩子们进去见她,为了保险起见,太后还派了两个婆子跟着一块去。
不论是真是假,是什么情况,她都必须要知道里面的一切。
芈颜也借着不放心柔嘉的借口,趁此跟着一块进去。
时隔近半年,在一片苦涩的药味之中,她终于见到了姬禾。
她容色病恹恹的躺在病榻之上,从前明艳风姿,如今只剩被病折磨的清瘦。
芈颜有无数的话想同姬禾说,但碍于太后派了人跟在身边陪同,她这个假装与姬禾失和的王后,也没流露出什么关心的神色。
只是装得一副冷漠之色,偶尔出言,也是争锋相对的样子。
姬禾虽然也不太记得芈颜,但根据稚辛所说的自己与她的种种,也能判定这个人必定是自己能够全心信任的对象。
毕竟按照常理,她本不该无缘无故对一个毁掉自己国家的仇国的公主,如此信任和亲厚。甚至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她。
依照现下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她知道芈颜的疏离和敌对,是出于不得已的伪装。
*
不同于芈颜的伪装,小孩子心性单纯,只知道自己终于能和分开很久很久的亲人见面。两个小人儿一见到姬禾,都忍不住趴在床前,小脑袋挨着她嚎啕大哭。
对于此时的姬禾来说,她相当于’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娃儿。
虽然陌生,但血脉之间天然的羁绊,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见两人嚎啕大哭,落泪成珠,她也被感染,流着眼泪,让他们别哭。
柔嘉抹着眼泪,“好久不见母亲,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您要好起来,柔嘉不想失去母亲。”
姬禾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她,虚弱地回应:“乖孩子,不哭,母亲没事的。”
“你骗人!上次还骗我是在玩游戏,才不和我见面。现在又骗我,说你没事。你都这样了,哪能没事呜呜呜。”柔嘉趴在床边,埋头在她颈间嗷嗷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