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59)
若楚国得宋地,领土大增,继而人口大增,假以兵力强盛之时,便也会对东边的越国有所图谋,于是欣然同意。
不久后,越国便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发兵西进,持续不断的骚扰楚国边境。
楚王熊闵见东境受越国侵扰,西边强邻秦国正与魏国打的不可开交,西境暂时偏安,便将国中一半重兵调往东边,抵御越甲。
楚国北伐鲁宋,东抗越国,腹背受敌。很快,举国财政便撑不住两条战线的疯狂输出。
在朝中文臣们百般劝说下,熊闵选择暂弃宋国蕞尔小地,率先保本土安危。
便向北地连下三道紧急王诏,命熊鼎速速班师,集中火力抵御越国。
商丘城。
熊鼎面对案头上摆着的两道撤军诏令,见大好战机,被迫贻误,在营中连连哀叹。
他独自在商丘城墙站了许久。
痛惜三万大军一朝覆灭,痛惜此行无功而返。
直至天空洒下飘雪。
他才终于下令收兵。
陈安也打听到越国突然的进攻,全因范奚游说之故,对这位昔日同门的怨念,更深一分。
“范文吏,为何你总是计高一筹,处处压着我!”他气恼地一把拂下案桌上的东西。
各类书简、青铜香炉哐当掉了一地,撞到旁边的灯盏,火苗顷刻间窜上柱边的帷幔,瞬间燃烧了起来。
火焰映在陈安脸上,刺眼极了,盛怒的他,猛然反应过来着火了。
随手抓着东西便扑向火苗。
片刻后,他想到了什么,丢下手中的东西,只拿了几样珍藏的书简,便不管不顾地退了出来。
屋中火势愈大,飘出了黑烟,很快有仆从见到,连忙高声大呼走水了,快来救火。
捧着盆盆匡匡水的仆从们鱼贯而入,将水泼到火焰上扑灭。
众人这才见到陈安捧着书简,站在一旁,冷静地看着他们。
“军师您没事吧?”
陈安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道:“谁让你们灭火的?得不到的东西,烧光了才好。”
说完,他转身径直离去,留下一地不明所以地仆从,面面相觑。
第三道诏令到达之时,熊鼎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纵使有万般无奈,也只能饮恨班师,退出商丘。
驻军的最后一晚,陈安向他进言:我军撤军之际,火烧商丘之时。
熊鼎大惊。
陈安道:“商丘一城,赔了我楚军三万将士性命,如今撤军,与其完璧还于宋国,徒增笑柄,不如玉石俱焚,送他们一具空壳,以报折兵之仇。”
“烧城,那些民众当如何?”
“如有愿意归顺楚者,可迁入楚国,以壮人力。”陈安顿了顿,漠然道,“若有不顺者,区区蝼蚁耳,死不足惜。”
随着楚军撤退,不久,王宫内起了大火,连烧几天,连同旁边宗庙也被付之一炬。
城中所有坊巷建筑,由里及外也都被楚军泼上油,射入火箭,纵火焚烧。
半数不愿归降楚国的商丘宋民,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在火箭如雨下的危楼里,手挽手肩并肩,与商丘生死与共。
有年仅三岁的幼儿,不谙世事,以为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咯咯笑地倚在母亲的怀中,问大家是在做游戏吗。
母亲迟疑着,温柔地点头,拍了拍幼儿的背。
怀中的孩子很快眯着眼睡着,被屋外的浓烟呛醒,哇哇大哭。
紧紧抱着幼儿的母亲,轻声唱着《卫风·河广》哄手中的孩子。
孩子止住哭泣。
听着熟悉的摇篮曲,跟着唱了起来。
屋内其他人,也跟着唱诵。
轻声变成了齐声,穿透屋外,散落在街巷中。
有听到的人们,红了眼眶,也应声唱着。
短短八句,三十二个字,凝结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在城中。
人闻之,皆附和,千千万万宋民齐声用着宋音唱“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还未启蒙的小孩,问身旁的爷爷,大家在唱什么。
发须尽白的爷爷轻轻抚慰着他脑袋,“唱的是从前有一个远游在卫国的宋人,因黄河宽广,路途遥远,挡住了他迫不及待要回宋国家中的心。”
小孩哦了声:“因为他想回家,所以唱出了这首诗歌。可是爷爷,我们不是正在家里吗?那大家为什么也在唱这首诗呢?”
“因为……因为大家都深爱着宋国,深爱着这片土地呀……”
“我也爱着这片土地,我也要唱,爷爷,你教我唱。”
“好。爷爷唱一句,你唱一句。”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
“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
……
“谁谓宋远?曾不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