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刃(61)
若非不合礼制,鲁王都想将妹妹和外甥女接回鲁国,共享天伦。
鲁王不由哀叹,问姬禾,宋国新王子顺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禾思忖片刻,答道:“宋王死里逃生后能第一时间整军抗叛乱,是为果敢;亲赴前线坐镇,是为英勇;军中纳谏兼听,是为贤明;奉姑母如同生母,是为孝顺。”
“能得你如此评价,想来他日后也能治理好一国,善待阿姮和子夜。”
“是呢,姑母和子夜妹妹有此倚仗,君父可能安心些。”
“傻丫头,外嫁女子的倚仗,不在夫,不在子,而在于她背后的母国是否强大,是否能给她强有力的支撑。”
姬禾睁大眼睛,满是震惊,“君父是说,宋王尊奉姑母,也是因为我鲁国出兵相助之故?”
“阿姮母女曾久困商丘,商丘城中初期只有戚诀的叛军,当真是他救不出来吗?”
鲁王没有继续说下去,姬禾自小聪慧,他一点拨,她自然能猜得到。
而后,姬禾果然大悟:“他、他是故意不救,为的便是以此做饵,引我们出手去救姑母,救宋国……若、若姑母她们没能躲过叛军追击,就此殒命,势必会激起我们对戚诀的忿恨,自然也会出兵讨贼……为何,人性这般复杂?”
“不复杂子顺岂能乱中翻身,登基为王。”鲁王目眺殿外,给了她一句影响颇大的话,“禾儿,为王者无情,这便是君王之道。”
鲁国的女儿,不能只是娇弱的金花玉露,他会护着爱着他们,更会教他们如何看清一切。
姬禾将这句话咀嚼了几遍,暗暗记下,挽上鲁王的胳膊,“儿臣受教了。君父所言,儿臣铭记在心。”
鲁王摸了摸她的头,“就留在此处用膳,饭后回寝好好休整,养好精神,过几日便是元日了。”
“好呀,儿臣好久没陪君父吃饭了,不如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们一道叫来,正好儿臣带回了些物什,一起给了,省得我跑腿。”
鲁王狐疑地盯着她:“带了什么,怎么兄弟姐妹们都有,唯独没有寡人的份?”
姬禾一拍脑袋,“哎呀,看看儿臣这浆糊脑袋,竟忘了第一时间给君父。”
说完,她便提着裙裾小跑到殿门唤稚辛,将她在赵国亲自采买的裘皮兽毛胡服等送进殿来。
……
元日前夕的献岁宴,起往年都更为简单。
短短半年,鲁国已起兵两次援外,大批将士还在齐国边境餐风饮露,国中实在没有心思歌舞升平。
前朝尚且如此,后宫宴会自然也随之降了规格,由王后在琼琚殿简单操办。
合宫女眷知晓原因,纷纷派人去打听,几位公女都穿戴什么。
姬菽姬禾识大体,都只如常打扮;姬穗一心只对吃食感兴趣,更是没有在穿戴上花心思。
众人得知,皆默契地收起了新衣发饰,照常穿着赴宴。
唯有入宫不满两年的盛美人少了个心眼,既没有与众妃嫔通气,也没有刻意去打听,穿着年前由内宫献上的金边柿蒂纹华锦曲裾,抱着手炉欢欢喜喜到了琼琚殿。
坐下后,她才发现整个殿内,唯她一人光彩夺目,显得格格不入。
时下,便有人盯着她交头接耳、掩唇轻笑,当成乐子。
盛美人一阵疑云,便问大家怎么穿着如此朴素。
语毕,众人笑得更深。
盛美人被这反应,弄得满脸通红,垂头端起青铜爵猛灌,不由呛出声阵阵咳嗽。
姬禾见状,轻轻搁下玉箸,发出赞叹之声:“盛美人的衣裙真美,尤其是这柿蒂纹,绣的栩栩如生,祥瑞万分。”
“柿?柿在哪呢?”姬穗听见个柿字,立马从簋器中抬头,双眼绽光,“冬天还能有柿啊?”
一旁的姬菽不由失笑,往她食具中夹了一筷子菜:“不是说柿,说的是盛美人衣裙上的柿蒂纹,你个憨货。”
“哦,原来是这样,”姬穗也朝盛美人看去,“是极好看呢!美人配美裳。”
几位王姬一打岔,盛美人不在难为情,只淡淡一笑,“是宫人们的手艺好,穿在妾身上不过是锦上添花。”
王后看着众人,也笑着道:“今日众位姐妹们聚在一起贺岁,都是为了鲁国祈求风调雨顺;盛美人衣裙上绣着柿蒂纹,正是柿柿如意的好彩头。”她的目光转向盛美人,“妹妹有心了,本宫便赐妹妹明珠一斛。”
盛美人连忙起身,朝王后躬身一拜,“妾谢王后恩典。”
这一闹,不仅没使盛美人失礼,反而还名利双收。其余妃嫔悻悻不已,各自腹诽:早知道,她们也穿新衣服了。
盛美人是越国送来的,出身民间,是宫内的新人,空有美人名号,却一直未得承宠。入鲁宫一年半载,连鲁王的面都没见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