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已不再是他。

他仍旧觉得自己踽踽独行于黑暗之中，无人可说的痛楚。

裴燃的出现好似一束光猛地破开黑暗， 堪称救赎。他不用怀疑自己是否精神分裂，虫族世界发生一切都是真的，那些他放不下忘不了的一切都曾真真切切的发生过。

扣在背后的手臂力道不小，裴燃纯粹是打个嘴炮，没想到楚凌如此激动，滞空的双手微僵，用力回抱。

一秒，两秒。

楚凌松开了手。

裴燃双手插兜，啧了一声：“哟，语文老师手劲不小，差点把小爷勒断气。”

这插科打诨、欠嗖嗖的模样，是裴燃没错了。楚凌望着他，一时间眼中竟然染上泪花。

“哎哟喂，可千万别这么看着爷，”裴燃骚包地仰头，扒拉头发，故意夸张地后退半步：“爷的风流债虽然多，可爷不喜欢老师，真真不好这口！”

“哈哈——”

楚凌忍俊不禁，眼角笑出泪花。

活宝可不会给人沉溺感伤的时间，裴燃一把拉开车门，张扬的红色车身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小爷可是一醒来就来找你了，上车，带你耍去！”

酷炫的跑车，和裴燃一样是张扬的红。楚凌总算注意到裴燃身侧价值千万的跑车，比跑车更贵的是数字极佳的车牌号，隶属帝都，那可真是有钱都买不到。哪怕是个破三轮别着这个车牌走在大马路上，其他车都得隔个三米远。

虽然早就猜到裴燃家世显赫，可看见车牌的那一瞬间楚凌还是心中一惊。

“走啊！”

迎着裴燃的视线，楚凌扭头看了眼被抛在身后的自行车：“我把车推回车|库。”

“费那劲，”裴燃大手一挥：“丢后头！”

楚凌拒绝：“还是不了，小心刮花你的车。”

裴燃皱眉，下了车，也不废话，扛起楚凌的车直接往车后面一丢：“完事！刮了再换辆新的，多大点事。”

楚凌一愣。

裴燃上了车，指尖扣着方向盘，朝着愣神的楚凌鸣笛一声，拖长的语调吊儿郎当：“语文老师，你到底走不走啊～”

“走！”

楚凌应了一声，开门上车。

瞧着楚凌扣好安全带，裴燃随手打开音响，动感的摇滚乐骤然炸响。他踩下油门，跑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走喽——！”

……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路兜风，裴燃单手扣在方向盘上：“三天前。”

他是三天前醒来的，确认楚凌的位置没费多大力气，希望小学的语文老师见义勇为，为救学生车祸昏迷一月后奇迹苏醒。

裴燃打趣道：“见义勇为，车下救孩，当英雄的感觉如何？”

楚凌摇头：“算不上英雄，我刚好离得近。”

裴燃瞅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他认识楚凌的时间远比楚凌想象中的早，被困在布朗尼身边七年，虽然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清楚地知道楚凌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善解人意、乐于助人、习惯奉献的老好人，就算帮了天大的忙，也总轻描淡写地带过。

谁能不爱老好人？

待在老好人身边能享受的便利多了去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被欺负得死死的，还忍气吞声熬了七年，也不知道这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受气包。”

裴燃嘟囔一声，音乐太响，楚凌没听清，他只看见裴燃的嘴巴动了动。

“你刚刚说了什么？”

路旁的景色越来越偏，他们现在已经驶出主城区。裴燃微微偏头，瞧着楚凌一脸认真神情专注地望着他，玩心大起：“我说我要把你卖了！”

“哈哈——”

楚凌朗声笑道，视线环顾跑车四处：“你还缺我这三瓜俩枣？”

裴燃瞥了眼笑着的楚凌，总算顺眼了些，他跟着歌曲哼了一声：“缺啊，把你拉到山沟沟里卖掉，小爷换辆车。”

天顶开阔，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楚凌迎风笑道：“行啊，到时候你一辆我一辆！”

“哟！语文老师会开玩笑了？”

裴燃斜眼瞅他，一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神情：“不错不错，大儿有出息了，小爷甚感欣慰。”

和好朋友在一起总会莫名变得幼稚，谁是爹谁是儿子，这话题能从穿开裆裤争到拄拐杖，见面第一句就是好大儿！

楚凌笑了，他倒是不在意裴燃占他便宜，不过是口头几句话，让他三分又如何？

见楚凌不恼不争，裴燃啧了一声，心中暗骂一句软柿子：“没劲。”

楚凌笑眼弯弯：“我们去哪？”

“滴——！”

一声长鸣笛，裴燃没好气地松开压在方向盘上的手，嘟囔了一句，一脚油门到底，炸开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