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137)
殿内众臣眼眸微闪,难怪陛下会为瘐家翻案,原来一怒冲冠为红颜,为了讨男宠欢心。
赢秀知道,一旦承认自己是瘐家的后代,只怕谢舟会背上昏君的骂名。
他犹豫了一下,手背一凉,垂眸一看,帝王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无声地安抚。
片刻寂阒。
“是,”少年痛快承认,甚至还夸了王道傀一句:“大人好眼光。”
不知为何,分明主意得逞,能在京畿舆论上略占上风,王道傀却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他想起这些日子听到的传闻,陛下爱重男宠,甚至在年宴上让他坐在凤椅上……
王道傀眉心一跳,猛然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错误的棋。
当今陛下,可不是一个囿于世人评价的皇帝,他从来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残暴恣睢,残忍嗜杀。
得罪了陛下心爱的男宠,只怕……
王道傀脸色不复来时的平静,被禁军请了下去,脚步都有些虚浮。
赢秀望着他佝偻的背影,脑海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若是他的亲生爹爹还在世,估计也是这个年纪。
他有点怅然,思绪飘远,回想起半年前。
那时,他还在给琅琊王氏当刺客,若是有人告诉他,半年后他会坐在太极殿,坐在陛下身旁,审问琅琊王氏的主公。
他只会以为那人吃多了酒打诳语。
谁曾想……当真是翻天覆地。
似是看出赢秀的怅然,帝王轻轻摆手,示意朝臣退下,温声细语道:“有什么跟寡人说,寡人帮你解决。”
赢秀抬起头,顾忌外人在场,开口前思索了一下,唤了一声:“殷奂,”
还未跨出太极殿门槛的朝臣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得四脚朝天。
不是,这个男宠竟然敢唤陛下的名字。
大胆,着实大胆。
动静太大,赢秀下意识朝那边看去,还不等他看出个什么来,那群朝臣迅速离殿,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赢秀:“(⊙o⊙)”
他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怎么感觉他们都很怕他。
直到那群朝臣消失在视野中,赢秀转头看向帝王,神色已然有几分严肃,认真道:“王氏不愿把谢氏供出来,估计是还指望谢氏会帮他拖延时间。”
显而易见,王道傀在拖延时间。
他似乎有某种把握,笃定只要拖延一段时间,便会有新的转机。
那转机到底是什么?
——建章谢氏?
直觉告诉赢秀,远不止如此。
而且,他还记得,帝王的化名是谢舟,身份是建章谢氏的门客。
虽说是被他错认的,但帝王能认下这个身份,足见他不怎么讨厌。
建章谢氏的主公是天子国舅,太皇太后的兄长。
这种情况下,谢舟还会帮他吗?
帝王笑了一下,他明白赢秀的担忧,看穿他心底的想法,轻描淡写道:“拖延不了多久,你要是不放心,寡人现在就杀了他。”
他是暴君,从不拘泥条条框框,流言蜚语。
朝野权要,士族贵胄,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
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不要,”赢秀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不想谢舟因为他背上昏君的骂名,更何况,此案还是一一细查比较好,草率杀了王道傀,万一疏漏了什么,或者冤枉了谁。
那他与当年那些诬陷瘐家的人又有何异?
在这方面,赢秀出奇地执拗。
他非要查得一清二楚,水落石出不可。
帝王轻轻颔首,没有再提直接处决王道傀之事,赢秀却想起什么:“我总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好像留了底牌,得派人盯紧他,看看他这段时间究竟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刺客的直觉无比敏锐,总能察觉到还未出鞘的剑锋。
他预感到,王道傀一定留了后手。
帝王屈指轻叩案几,太极殿的梁柱上翻身飞落几道身影,板正笔直地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卑职参见陛下。”
赢秀不由愣住,这是……同行?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在麓山客舍见到谢舟。
刚踏入楼台,他便隐隐察觉到四面似乎有人,当时以为是自己昨夜没睡好,以致于产生错觉。
现在想想,应当就是这群人了。
帝王轻声对悬镜司的暗卫道:
“从今以后,他便是你们另一个主人,你们要听他调遣,护他平安。”
在场的每一个暗卫,无一不是从刀光剑影中浴血厮杀出来的,具有已臻化境的武功和顶级的城府。
说起来,他们对赢秀并不陌生。
第66章
从前在江州时, 他们便奉命盯着赢秀,甚至在宁洲铜雀台交过手,对他的行事作风一清二楚。
品行端正, 善良单纯, 是个很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