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从刺客到皇后(30)
——莫不是他眼睛不好?
赢秀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抬起眼睫,小心翼翼地打量对方。
谢舟的眸瞳很漂亮,眼尾狭长凌厉,无端的诡丽惊鸿,黑的似玉,白的似雪,浑然无杂色,透彻冰冷。
不像是眼睛有问题的样子。
赢秀心里藏不住事,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问我的脸……”
谢舟只是道:“这是你的秘密,”他随意搭着手,慢慢捻着棋盘上的棋子,手下渐渐出现一道游蛇似的草灰蛇线,“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会很高兴。”
倘若你不说,我也不会过问。
赢秀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再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有点心虚。
倘若谢舟知道他是一个刺客,能够三步杀一人,六步杀两人的那种,只怕会又怕又生气……
还是不要被他知道了。
赢秀心虚,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索性低头盯着棋盘看。
他不会弈棋,这样风雅的爱好,大多属于风流名士,与刺客无缘。
他也看不懂这类棋子的弈棋之道,只是看着看着,却发觉黑白混合,泾渭相融,每一枚棋子之间,彼此可能是敌手,也可能是伙伴。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谢舟见他看得认真,便问他:“倘若要两色棋子互相平衡,该如何做?”
寻常人或许会说将多出来的棋子除掉,将少的棋子添上,以求平衡。
赢秀却说:“把颜色改掉,全部改成同一色,便没有黑白阵营之分,也无需制衡。”
第15章
令人始料未及的回答。
将两色棋子变成一色,便没有泾渭之分。
谢舟似乎顿了一下,“要如何将它们变为一色?”
赢秀轻轻摩挲着冰冷圆润的棋子,随口道:“没有分别,便是一色。”
没有上下之分,没有士庶之分,便是一色。
赢秀聪明,灵慧,看出谢舟以棋喻人。
谢舟静默了一会儿,终于轻声道:“做不到没有分别。”
赢秀不假思索道:“那只能求大同,尽力让每颗棋子都趋于一色,不分上下,没有贵贱。”
难得的,谢舟开始仔细端详赢秀,向来着黑的少年穿着一身粲然生辉的金袖衫,袍裾绣锦绣,珠辉玉丽。
这身衣裳比他想象的更适合赢秀。
或者说,赢秀天生就应该穿着华冠丽服,金装玉裹,意气风发,走在仕宦阁台之中。
而不是做一个小小的刺客,隐藏在黑暗中,不见天日。
赢秀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衣襟上,不由有些紧张,下意识理了理宽大飘逸的袍裾。
他从未穿过这么好,这么漂亮的衣裳,生怕弄坏了。
金色,太过显眼,不是一个刺客该穿的。
琅琊王氏的戒训告诉他,他应该带着斗笠,面带覆面,穿着黑衣,潜行在暗处。
但是谢舟给他准备了金色的衣裳,内里冰冷柔软,外头漂亮夺目。
少年一直低头整理袍裾,眼眸低垂着,脸颊隐隐泛着红,谢舟便问他:“不喜欢这衣裳么?”
“没有!”少年下意识大声否认,猛然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似乎太大了些,他骤然压低声音,小小声地说:“……喜欢的。”
他喜欢金色,这是太阳的颜色,看起来很温暖。
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
白衣青年没有笑话他一惊一乍的反应,态度温和,静静地等待他慢慢缓和下来,才继续说道:“我给你备了马车,到江州官署,你可以好好查查宝瓶口溃堤。”
他从袖里拿出一枚令牌,推到赢秀面前:“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好办事。
这是一方泽润明亮的白色玉璧,冰冷生辉,一看便不同凡响。
比起玉璧,赢秀更注意谢舟的手,手掌肌骨劲瘦有力,冷白皮肉里蛰伏着一道道青筋,手指很长,指骨凸起,根根分明。
是一双很适合握剑的手。
没敢再看下去,少年刺客移开目光,再度看向玉璧。
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拿。
“放心,”谢舟声音温凉,像是淬冰的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不是谢氏的,是我的。你拿着,有需要的时候再用。”
赢秀没再推辞。
他伸手将那方玉璧握在手里,上面刻着复杂的篆文,认不出是什么字,只知道刻得很威严,能叫人胆寒。
谢舟不是普通门客,先前喂鹿也许是出自爱好,何况那头鹿很漂亮,也不见得是一头普通的鹿。
玉璧沉甸甸的,坠在袖口的位置,赢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漂亮门客不是普通人。
他是谢硅的门客,当今国相的人。
袖里揣着谢舟给的玉璧,赢秀小心翼翼走下竹楼,时不时摸一下袖袋,生怕里面的东西摔了,又怕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