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竟是凶恶反派(7)
厉九野低垂着头,浑身本就被浓重的黑色包裹,站在暗影中便更显沉郁,开口时声线落得很低:“我不累,师姐,我想陪你。”
“你累的。”红鸾微微起身,撑着扶手朝他凑近,眸色沉静,语调不容置疑,“去睡觉。”
厉九野沉默了一会,终是无法坚持与她对视,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安静地关上了门。
还挺听话。
红鸾这么想着,又靠回了长椅里,也没在意他到底会不会睡。
能把人赶进去就行,她听了将近两个时辰的呼喊,脑子里全是嘈嘈切切的杂乱话语,正烦得不行,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恢复记忆就先被逼疯了。
但世事难料。
这一夜邪魔没来,记忆也没恢复。
清晨时,厉九野犹豫了很久才推开门,他不确定师姐还想不想看见他,她昨夜甚至都不希望他陪她。
可遭受了一夜杂音折磨的红鸾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她脸上毫无表情,冷静地与厉九野擦肩而过,冷静地关上门,最后冷静地撂下一句:“天塌下来再叫我。”
她闭眼屏息在门后站了好一会,然后慢慢走到床前,将自己完全埋在被子里。
在那些杂音中,厉九野好像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
然而,现在的红鸾根本想象不到他究竟能做什么,除非他杀了自己,那确实无法原谅。
但她却好好活着。
算好好活着吧。
直到晌午,红鸾才清醒。
她硬生生被吵晕了过去,眼前像是有个轮盘在不停地转,冒着噼里啪啦的星火,那轮盘拖着沉重而痛苦的往日回忆。
她试图直面它,又想要逃开它。
门外传来说话声,是昨夜的老妇人。
红鸾便没有急着出去,干脆交给厉九野来打发,任那老妇人怎么关切,怎么好言好语,不近人情的师弟都只淡淡地回两个字。
——“道长可要用膳?”
——“不用。”
——“敢问道长,昨夜可有邪魔的踪迹?”
——“没有。”
——“道长今日是否要出门,我可唤几个亲族前来陪同。”
——“不必。”
听到后面,红鸾就笑了,很欣赏师弟这种六亲不认的态度,等人走了她才推开门,耳边没有杂音后,心情也变得好多了。
她看着弯折的长廊,自言自语:“哪有邪魔,指不定是这杜少爷梦魇了,该多找几个大夫看看才是。”
*
红鸾本想偷偷离开,但杜家人竟未卜先知了,老妇人央求他们再多留几晚,为此还塞了不少银钱与灵石。
无奈出门在外,住店赶路确实需要这些,红鸾手头拮据,一时没能拒绝。
她掂着灵石,只希望杜家不要后悔才好。
下午,红鸾出门逛了一个时辰,大概将整个宁朔走了一遍,宁朔确实是个大城,和她来时的小山村不能比。
高门大户众多,背靠高山,西面还有一条长河,河滩阔大,落日景象极美。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被突然冒出来的管家请了回去,依然是昨日那个老者,只是态度好了许多,不知是不是被主家敲打过了。
杜家真的很紧张,临近天黑,尤为明显。
按女鬼出现的频率来说,这两夜都极为危险,可红鸾和厉九野又轮流守了一夜,还是没等到女鬼。
红鸾依然被杂音折磨着,她觉得杜府有点邪门,从前在山间小屋可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以至于下午见到杜家人时,她脸色都不是很好。
“女鬼或许是觉察到了修士的气息,所以不敢来了。”看在钱的份上,红鸾可以给他们画几张符,想来会比杜少爷卧房里贴的那些有用。
但杜家可能是被骗得多了,符纸也不信了,他们恨不得红鸾和厉九野就此长住在府上,他们愿意给钱,给灵石。
红鸾暗自腹诽,那搞不好会倾家荡产。
可她不想有命拿,没命花,再待下去,那恼人的杂音能把她折磨死。
“那就没办法了。”红鸾也不是大善人,她真想走的话,谁也拦不住她。
直到这时,老妇人才支支吾吾地说,不是只有杜少爷能瞧见,她也曾看到过一回女鬼。
红鸾冷着脸问了句:“什么时候?”
老妇人心有余悸地回答:“老身起初以为是梦魇,便陪着小娃一起睡,没成想......还真看见那女鬼了!”
老妇人当时便被吓得逃出了杜少爷的卧房,后来再也不敢陪他在那里睡了。
所以旁人只有在杜少爷卧房中才能一起瞧见女鬼,若杜少爷睡在别的卧房,女鬼便只会来找他,旁人是不会看见的。
杜少爷害怕,隔三差五便睡到母亲房中,大半夜吓得鬼哭狼嚎,搅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