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成双(96)
林佩道:“哪里好了?”
林佰咳嗽一声,接着对林倜道:“你二哥担心你跟错了人,我看他最该担心的是他自己。”
林佩站起来夹菜:“娘,尝一口我炒的豆芽。”
林佰道:“陛下一天天大了,指不定哪天亲政,谁骑虎难下还未可知。”
林佩道:“说归说,干嘛一直不让娘吃豆芽啊。”
林佰道:“你炒的不好吃,而且娘的牙口现在咬不动了,你知道吗?”
“诶,不许说。”孟氏笑了,眼神里满是袒护,“知行是最孝顺的,他做什么我都爱吃。”
林佩放下筷子:“娘,我是知言。”
孟氏一呆,松开自己牵着的手,又转向右边,恍然笑道:“哦是知言啊,诶,你不是随吴相进宫面圣,今晚不来了吗?国事要紧,你不用顾家里,娘不耽误你的前程。”
林佩不着痕迹地叹一口气,眼眶就红了。
“知言,你一直是娘心中的骄傲。”林佰拍了拍林佩的肩膀,安慰道,“隔壁郑国公府这几天鸡犬不宁的,看得街坊邻居都后怕,我们家如果不是出了一个你,难说啊。”
林倜默了一阵子,忽然拿起杯子闷酒。
“娘,儿子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事该做决定。”林倜拿来几枚荔枝,剥了壳取了肉,放进孟氏的盘中,“今日当着大哥和二哥,儿说了。”
孟氏笑道:“什么事呀,这般认真。”
林倜道:“儿做完今年朝廷派的差事,打算置办宅院,把柠儿和窦氏接到一起,定居临安。”
孟氏手中的荔枝肉滚落,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你说什么?”
林倜起身拉开椅子,跪在母亲膝前,抬头恳切道:“年轻时犯过的错,不能都指望别人原谅,儿别无所长,好容易在外地找到一个起家的机会,如果半途而废,即便回到娘的身边,继续过浑浑噩噩的日子,那也不是真的尽孝。”
孟氏探过身去:“你……”
林倜没有丝毫犹豫:“如二哥所说,儿这条路未必体面,但它既不犯法也不坑骗,就是实打实地为朝廷做绸缎,等儿把宅院置下,专门留间屋子,娘什么时候高兴来住一阵,不高兴就不来,儿照样每月给公中寄银子,回京看娘。”
孟氏听完,浑身发抖,鎏金银丝髻上镶嵌的珍珠碰撞发响。
林佰起身踢林倜:“你不要再说了!”
林佩挥袖拦住。
因为真正听懂了林倜的话,他的心中反而有一丝欣慰。
他知道三弟这回确实开悟了,世间道路千万条,只要想明白要的是什么,就不怕前路无光明。
孟氏抬起手,指尖发颤,眼中闪过往日的清醒。
林倜闭上眼睛,跪直身子。
巴掌没有落下。
“从小就没个定性,害娘为你担心。”孟氏把手放在林倜的脸颊边,轻轻捏了一下,含泪笑道,“如今找着路了,就去吧,娘放过你了。”
林倜道:“娘!”
母子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林佩和林佰站在饭桌旁,看着眼前一幕,各自舒了口气。
用饭完毕,酒菜撤去。
瓶中的并蒂莲落下几片花瓣。
林佩拾起花瓣放入中园水池,看着它们渐渐地漂远了,才辞别魏国公府。
*
子时,林府后门吱呀打开。
林佩没有忘记和陆洗的约定,就是担心回来得太迟,对方以为自己不来了。
月下的青石板砖光亮如玉。
林佩揉一揉眼睛,难以置信。
巷子里的杂草清理得一干二净。
橘红色凌霄花开满架子,藤蔓顺着新漆的朱红墙面向远处生长,遮盖了两端的视线。
一缕香烟如银色丝带飘浮在空气中,不是柏子也不是鹅梨,而是某种淡淡的果子的自然气味。
林佩走到陆府后门。
叮,叮叮。
门是虚掩的,其实要推也就推开了,但他被巷子里的景色吸引,逗留多看了几眼。
“知言。”陆洗打一声招呼,“这里。”
林佩进门,见陆洗今夜穿的是纱罩蓝底莲云灵芝纹织银缎袍,和月光相称。
陆洗笑道:“见你愿意来,我便把巷子收拾了一下,园中也已修好。”
第42章 择路
园子的面貌与上回迥然不同。
小路两边立着一排红岩宝顶石灯, 光线充足而柔和,隐约可见远处阆苑琼楼。
林佩灭了灯笼,放在门房:“上不得台面的关系, 何必如此铺张。”
陆洗道:“这样讲不对, 我心中有你, 你心中有我, 便是你我二人的台面,怎就上不得呢?”
林佩抬眼,目光扫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陆洗道:“你心中有我吗?”
林佩吞咽了一下, 避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