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麟一愣，看了方自留一眼，不知道方自留早上下来跟前辈说了什么，走上前去：“前辈可是有何要事？”

谁料他刚走到黄二面前，就被前辈拽住左臂。

黄二两指按在左臂手腕上，捏住那条胳膊后将青麟翻过身，并指迅速在他背后几处穴位一一点过。

这一点仿佛通了经脉关窍，一股醇厚的灵力自青麟手腕处入体，随着穴位点过在青麟经脉内迅速转过一圈。

待到灵力收回，黄二手腕一翻，猛然一掌拍在青麟背上。

青麟识海一震，神魂被这一掌拍出体内，双目瞬间无神。

方自留伸手要将人抢回来，但看到前辈严肃的神情忍了忍，还是收回手按耐住自己。

黄二伸手抓住那比寻常修士要缥缈几分的神魂来回瞧了瞧，没看出不对来。神魂离体不能太久，他想了想，又把神魂塞回去。

几息后，青麟神魂完全回归。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头一回出窍还有点不适应，只感觉自己的魂魄刚好像让人跟拎鸡仔一样翻来覆去的检查了遍。

跟以往师兄们见到他回宗门时的做法一摸一样。

黄二躺了回去，手中蒲扇扇了两下，有点想不明白，“你这小娃……啧，也没伤，怎么魂魄不全呢？”

他扫了青麟一眼，还是没想明白，“也不是那种缺一魂二魄的……”

青麟淡定道：“生来如此，当初在宗门时师尊也是这么说的。”

方自留有些怔愣，师尊什么时候检查师兄神魂了？

他琢磨片刻，想来师兄没跟自己在一块儿的时候都去找师尊了，难怪出宗门前青麟的剑意都跟师尊越来越像。

黄二：“你师尊是哪个？”

青麟：“明义仙君。”

黄二一直在幽城待着，外面出了什么新的仙君也只是口头上听一两句，没见过人。明义仙君的名头还算熟悉，他随便一想就照上了。

枫林那人最小的徒弟。

仙魔大战上最不要命的那个花仙。

黄二拿蒲扇挠了挠脑袋，情敌的徒孙，他这么关心干什么？

他一摆手道：“算了，本君在这城中待的时间太久，也没见过你师尊，你们这是要去上山？”

方自留上前道：“是，趁着白日鬼修不出门，去庙里上香。”

黄二：“去吧去吧，早去早回，面具记得带好了。”

说完他把蒲扇盖在脸上，闭眼假寐。

见前辈没有其他事情了，两人才顺利出了客栈。

刚走出客栈那条巷子，方自留便忍不住拉住青麟的手，上下扫视担心道：“可有不舒服？”

青麟拍拍他，“放心，前辈只是看看我有没有受伤，你早上下来同他聊了什么？”

方自留顿了顿，“……昨晚你路上睡了，前辈看到我把你抱回来，今天早上便问了一句。”

“然后你说我受了伤？”

“没有，只说了你神魂弱，但是前辈怕你身体出事。”

青麟想了想，应当是前辈跟无锋宗以前的师祖有些交情，没再问。

……

念梵山好走，顺着刚进幽城的街道直着往前就能到山脚。

这山远看一片漆黑森然，近看更为诡谲。

稀疏干枯的草木下是暗红的土，像极了血干涸渗入的颜色。光滑的白玉山阶从山脚起直直往上没入山间，白线尽头一点金光，想来便是念梵山上的神庙。

白玉山阶上没有一个人，许是有神庙在此，整座念梵山没有一点声响，连鸦雀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山围之外。

青麟抬脚要上，却被方自留拉住：“师兄，小心些。”

青麟低头，这才发觉台阶并非白玉，而是被磨平的白骨。因曾有许多的人走过，磨平的表面已然玉化。

密密麻麻的白骨堆在台阶中，腿骨手骨整齐叠加，完整的头骨躺在正中，黑黢黢的眼洞正盯着青麟。

往上每个台阶中最少有一具骨头，有人有妖，仔细看，还能看到骨缝中残留的血点。

青麟同那头颅对视片刻，拉着方自留两人身形一闪，便直接站在了神庙之前。

看着眼前三丈高的金光神庙，方自留恍惚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胸腔，确认自己还活着，调整呼吸回神，跟青麟说道：“师兄，下回可否先提一声？”

让他好做点准备。

施展神通的人不知有没有事，但方自留作为被夹带的那人，总有种被撕扯成粉末，但到地方又被拼凑起来的感觉。

先前在幽城外青麟杀鬼修的时候，方自留感觉自己跟死几回也没差了。

青麟显然从没想过别人的感受，闻言脚步一顿，“好。”

等小崽正常了，青麟转头，整座庙宇静静矗立在漆黑的山谷之中。

整座神庙全是由金晶搭建，比寻常金银还要剔透些，檐下四角风铃垂下。冲天的枯木盖不住所有天光，零星几道惨淡日光洒下，落在屋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