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修在鬼堆里余光扫见自己身边的人，惊讶道：“你小子也来瞧啊？刚咋没见着你？”

另一个鬼修：“诶呦，那可不！搁这儿都等老半天了，就这还来的晚了错过第一回巡城！”

“那真可惜，你看看，我抢了不少！”

“你怪厉害啊！抢这么多，分我点。”

先前那鬼修连忙把手里抢的灵石收回来，“呸”它一口，“去你的！”

“……”

方自留拉着师兄在房顶上寻了处视野宽还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这个地方能瞧见街上大部分地方。

等自己跟师兄坐好，他沙哑着嗓音对隔壁房顶那个半身鬼道：“诶，大哥，我们两个来得晚了，轿子啥时候过来？”

半身鬼幽幽道：“我也才来……不过其他鬼说……已经转了两圈了……现在才到白许街……”

白许街是幽城正中那条极为宽广的街道，离此处不算远，但要是成亲的仪仗队的话过来估摸得一阵子。

方自留一摆手：“谢了！”

“不用谢……反正……等着也是……无聊……”半身鬼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去……白许街上看……”

白许街是城中最大的街道，洒的东西也是最多的，一般来看成亲礼的都会先去那儿抢一抢。

但要注意的就是鬼修也非常多。

方自留长叹一声，满脸烦心装道：“别说了，那儿人太多，我俩半天都挤不进去，连个轿子顶都瞧不见。”

鬼修信了他的话，缓缓点头，“确实很多……我的身子……差点就挤没了……”

青麟抬首看了眼幽城中漫天遍地黑白红三色的各样鬼修，不置可否。

……

“铛——”

半个时辰后，悠扬浑厚的钟声远远荡来，随后是鬼修尖细的高鸣声：

“星月交辉——”

“铛——”

“鸳鸯璧合——”

“铛——”

“才子佳人——”

“铛——”

“举案齐眉——”

“……”

每一下钟声后都是一句祝语，还不重样。

钟声渐渐临近，露出至少半条街长的长龙仪仗队。

最前是只身上戴着大白花的鬼，它身材魁梧，站在放大钟的车架上敲钟，一旁鬼模鬼样的官袍鬼修听到钟声就喊祝语。

车架由八个鬼在周围推动，缓缓前行。

后面壮鬼高举着飘白纱的黑底白字乌木执事牌。女鬼穿了袅袅衣裙，莲步翻飞如浪，臂弯挎了纸折的花篮，灰白的手抓了东西往外撒，鬼修们哄抢那些碎灵石跟纸花糖果。

俊秀的鬼修在轿子前引路，时不时同街道周围的鬼修调笑几句。它们每只鬼手足腕上都缠着金铃铛，一动便是一阵细碎的响。

仰仗队偏后的乌金蝉木花轿四角悬铃，柱上缠绕白绸花，四面只简单挂了白纱。

能隐约瞧见轿子里城主带高冠，城主夫人则挽了极高的发鬓，凤冠上镶嵌的满是上品灵石和其他各色彩矿。二人身着白色繁复婚服端坐，手中牵巾，唇角微笑着看向对方。

巡城的仪仗缓缓前行，风过掀起轿旁薄纱，露出城主夫人化了妆容仍旧苍白的面目。

但若不看她神态肤色，五官眉目与神庙中的神像几无二致。

两旁的鬼修不知有没有发现这点，它们抢了灵石便高呼着祝城主跟城主夫人长长久久，一窝蜂往城主府的方向涌去。

城主成亲向来是巡城三圈，下面就是去城主府聚餐。城主府连续大开三日，允许幽城中所有鬼入内吃席。

周围的鬼修都跟着仪仗队远去，半身鬼一手拿着自己下半身露着骨喳的两条腿，飘到两人身前：“去……城主府……吃席了……”

方自留笑着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大哥你先走，我俩得下去看看有没有漏的灵石捡点。”

半身鬼深深地看了二人一眼，“行吧……城主府的宴席……不花钱……”

方自留：“？”

等到它走远，青麟听到那鬼小声道：“原来是……两个……穷鬼……”

青麟：“……”

周围喧闹的环境随着鬼修离开安静下来，他跟方自留翻身下了房顶，慢慢往城主府走去：“是许梵。”

也不知道师伯怎么惹了这么个难缠的情债，当真痴情。

方自留拉住他的手：“我看那夫人的神色不太对，应当是城主弄出来的傀儡。”

青麟眉头微蹙：“它有些不正常。”

因为深爱，所以把心上人做成傀儡日日带在身边，十年成一回亲，还为她立神像。

谁会因为太喜欢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方自留认同师兄的说法：“确实不正常，毕竟那人是……”鬼王。

正常人也当不上鬼王，连个鬼修都当不成，早在死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入轮回道了。